车内的另一位义军老卒则是拍了拍从暗格中新拿出来的几袋沙土说道，
“给我瞅准着点，省着点用，等打完了才能继续补给新的沙袋。”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在高坡上看到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的“火攻之策”从提出到被破解，前后不过一盏茶工夫。
那些如意战车像是早就算准了草原人会用火攻一般，防御手段滴水不漏。
“这些义军到底是弄出来了什么怪物。。。”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的说道。
一名亲兵催马上前，急道：“大汗，咱们一直冲不破防线怎么办！”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死死地攥着缰绳，指节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回头望了一眼——右翼已被移剌窝斡的轻骑冲了上来，左翼阿华的骑射如附骨之疽，前路的草原联军正在与枪阵以及那怪物战车鏖战，他们一路踏过来的铁蒺藜阵前尸横遍野。。。
“想活命就冲破前面的防线！”他现在没有办法，只能是嘶声大喊，想要唤醒草原人的求生之欲，
“冲破防线，咱们就能从原路返回！咱们的接应大军还在后方呢，马上就快到了！”
“快冲！快冲！咱们与接应大军里应外合冲出去！”
乞颜部的首领孛儿只斤也速该汗、塔塔尔部的首领铁木真兀格汗、乃蛮部的首领亦难察必勒格汗等草原首领到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本来已经没了主意，听到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高声下令，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有样学样，也一块高声招呼着各自部落的草原勇士，一起向前冲锋。
草原骑兵们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机械的向前冲着。
魏胜冷眼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这半年来，他曾随辛元帅率义军将士与金军打了数场大战，见过比这惨烈十倍的场面。
草原骑兵的勇猛他从不轻视，但勇猛若是没有了章法，则不过是送死罢了。
辛弃疾将这一面防御交给了他的如意战车交，他便要将这钢铁壁垒变成草原骑兵的坟场。
“弓弩手轮换！掩护如意战车，精准射击！”魏胜沉声下令，“第一队退后上弦，第二队就位！”
车内与车外的弓弩手交替换位，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每一轮齐射，便有一片草原骑兵倒下。
箭矢如蝗，遮蔽了夜空，火光中那些箭矢的影子交错飞舞，像是下了一场致命的黑色暴雨。
一名草原骑兵的战马被箭射中眼睛，惊马狂奔，竟撞上了战车挡板。
车中士卒不慌不忙，从射击孔中探出长矛，一矛捅穿了那名骑兵的腋下——那里是皮甲防护最薄弱的地方。
骑兵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滑落，被车轮碾过，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血，到处都是血。
战车前的雪地被染成了暗红色，冻硬的泥土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
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有的被后来的骑兵踩踏，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血肉。
拒马枪上挂满了断肢残臂，枪尖被血染得通红，在火光中如同烧红的铁条。
魏胜看了一眼如意战车车阵之前的惨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继续放箭！”他平静地说道，“防火的沙袋不多了，不许他们靠近如意战车十步之内。”
令旗再次挥下，又一轮箭雨倾盆而出。
后面的骑兵见状想要勒马，但后面的人潮推着他们往前涌，根本停不住。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幕墓（自动升级成墓地）的惨景。
前面的战马撞上枪尖，发出骨骼碎裂的闷响，后面的骑兵收势不及，连人带马撞在前面的尸体上，叠罗汉般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小丘。
那些小丘越堆越高，到最后竟成了义军枪阵战车阵的一道血肉屏障。
形不成合力，没有统一指挥，草原大军此刻就像一群被赶进死胡同的羊。
孛儿只斤也速该汗在乱军中左冲右突，试图收拢本部人马，但他的亲兵已经被从前面溃退下来的骑兵冲散了大半。
他亲眼看见一名自己的千夫长被义军轻骑从背后追上，一刀劈开了天灵盖，座下战马发足狂奔到他跟前，脑浆和鲜血溅了他一身。
他咬紧牙关，白狼皮大氅早已被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亦难察必勒格汗的战斧上沾满了血——但不是义军的血。
是慌乱中被自己人撞倒的骑兵的血。
他一斧劈开挡路的巨型鹿角架，却发现前方已被义军枪阵封死，只得拨马往另一个方向冲。
途中一名克烈部骑兵慌不择路地撞上了他的马头，两匹马撞在一起，那名骑兵被甩飞出去，正落在他斧刃上，他甚至都来不及躲闪。
铁木真兀格汗面沉如水，一言不发地催马疾驰。
他身边的亲卫已经折损了三停，但他始终保持着冷静，不喊不叫，只是不断地拨马、闪避、寻找缝隙。
他心中清楚——今夜这一败，草原各部的精锐恐怕会十去五六，元气大伤。
但至少，他们还有后队接应大军，他们还有活着的希望。
只要人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又回头死死地记住了不远处义军统帅辛弃疾的脸，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面孔，那双平静得令人不安的眼睛。
“草原的勇士们，再加把劲！继续往前冲！”看到前队冲锋的势头始终被义军压住，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焦急万分，只能是嘶声大喊，声音中带着哭腔，
“大军快冲，从原路返回！咱们的接应大军还在后方！汇合后，咱们就安全了！快撤！快撤！！！”其他部落首领也高声喊着。
这一声声呼喊，如同黑暗中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激起了草原骑兵们的求生欲望。
“撤！往回撤！”
“接应大军还在后面！冲出去！”
草原骑兵们开始不顾一切地踢着马腹，沿着来时的道路往回冲——哪怕前路有铁蒺藜，哪怕两侧有伏兵，哪怕身后会中箭，他们也顾不上了。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