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当接应大军赶到的时候，奇袭义军大营的草原骑兵主力已成崩溃之势。
这些溃军自己就已经乱了阵脚，而那绍古儿又冲得太急，方头就撞进了混乱里。
像绍古儿这样的人，这样的死法——不是不勇猛，但确实是。。。非常不值得。
但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不能这样实话实说呀。
因为他知道铁木真兀格汗现在需要的不是冷静地给他分析局势，而是同仇敌忾。
而这些仇恨，也恰好是他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现在可以好好利用的东西。
他的死敌，亦难察必勒格汗也慢慢地踱了过来。
这只乃蛮部的老狐狸比昨夜苍老了许多，花白的胡子上结着冰霜，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一股精明劲。
他看了看在场的这几位草原部落首领，缓缓地开口说道，
“诸位，昨夜这一战，咱们草原联盟折损了将近三万精锐。再打下去，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孛儿只斤也速该汗听着他的弦外之意，脸色不悦地沉声说道：“那你的意思是？”
亦难察必勒格汗察觉出众人对他话中的退缩之意不满，于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猾之色，
“我的意思是——先休整。各部清点具体人员伤亡、物资损失，救治伤兵，补充粮草。等元气恢复了，咱们再议下一步。”
“亦难察必勒格，你让咱们先休整？”铁木真兀格汗冷笑了一声，猛地转过身来，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塔塔尔部的大将绍古儿死了，尸首都没找回来，你现在告诉我，要让我休整？”
亦难察必勒格汗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铁木真兀格，都是草原上的兄弟，我先劝你一句——仇恨是不能当饭吃的。”
“咱们各部精锐都损失惨重，想要帮忙报仇也是有心无力，你说，你现在拿什么去报仇？拿你剩下的那点兵马？还是拿你这条受伤的胳膊？”
“你——！”铁木真兀格汗被亦难察必勒格戳到了痛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上前一步就要继续理论。
“够了！”孛儿只斤也速该汗见事态马上就要失去控制，连忙一声断喝，拦在两人中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自家人面前逞口舌之快！”
他想让两个人闭嘴，本意是想平息争端，可这话一出口，铁木真兀格汗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堆，轰地一下又窜了起来。
“孛儿只斤也速该！”铁木真兀格汗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死敌，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地充好人了！绍古儿死了，我塔塔尔部也折损了大批的精锐，可是你乞颜部呢，你们缩在后面，才损失了多少——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塔塔尔部的人死光，好让你孛儿只斤家一家独大？！”
这话一出口，孛儿只斤也速该汗的脸色骤然变了。
他本来就是暂时忘记对方死敌的身份，强压着疲惫出来维持局面，避免内讧的，却没想到死敌铁木真兀格非但不领情，反而把矛头对准了他。
孛儿只斤也速该汗的脾气也是火爆非常，被这么一激，哪里还忍得住？
“铁木真兀格！你放屁！”孛儿只斤也速该汗一把就攥住了腰间的刀柄，大声道，
“我乞颜部的精锐可是折损了四成半，可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句怨言？”
“现在是什么时候？辛弃疾的义军就在那里对咱们草原人虎视眈眈！”
“你倒好，在这里冲我发什么疯？！大家都损失惨重，怎么唯独你在抱怨？！”
“还是说你塔塔尔部打了败仗，气没处撒，专门来找我的麻烦？！”
“你说谁打了败仗气没处撒？！”铁木真兀格汗怒吼道，“昨夜奇袭，谁冲在最前面？是谁的人死得最多？你倒好，缩在后面——”
“谁缩在后面了？！折损精锐最多的是人家克烈部！”孛儿只斤也速该气得胡子都在抖，“铁木真兀格，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够了！都给我住口！”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看局势失去控制，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这几个快要打起来的草原部落首领头上。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上前一步，处在众人之间，面色沉冷，目光如刀。
“看看你们像个什么样子！”他的声音压着怒意，却字字清晰，
“辛弃疾的刀还没架到咱们脖子上，咱们自己人倒是先咬起来了？”
“孛儿只斤也速该，铁木真兀格——你们是不是觉得，昨夜折的咱们的草原人，死得还不够多呀？！”
两人同时一滞。
铁木真兀格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再开口。
孛儿只斤也速该汗也松开了刀柄，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亦难察必勒格汗站在旁边，捋着花白的胡须，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他只是几句话就挑起了这俩死敌的对立，自己却可以在一边看戏。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住了。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孛儿只斤也速该的愤怒与憋屈、铁木真兀格的悲愤与冲动、亦难察必勒格的算计与退意，以及其他草原部落首领的茫然与无措。
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暂时都没有想到“归附义军”这条路上来。
这个发现，让他放心了不少。
但就在这时，孛儿只斤也速该汗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方才的不快，调整好开口道，
“诸位，今日咱们再在这里争执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不如先各自回营休息吧。”
“从想要奇袭义军大营到退回咱们的草原联盟大营，已经折腾了一个来回，大家都累了，还是先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