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哥，我看你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那你心里真正认可的朋友到底有谁啊？”宁城仪瞅准季渐鸿落单的空档，快步追上去，压低声音满脸好奇地问道。
“你这话说的，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哪分什么认可不认可的。”季渐鸿说着，一把搂过宁城仪的肩膀，故意把脸凑到他耳边，语气黏腻得能拉出丝：“难不成——你这是在吃醋？宝贝儿~”
宁城仪无奈地偏过头，伸手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别闹了，我是认真问你呢。”
季渐鸿这毛病宁城仪算是摸透了，总爱到处“表白”吓唬直男，就爱看别人要么脸红耳赤、要么气急败坏的样子，然后自己在一旁哈哈大笑。
宁城仪刚来队里那会儿，就被他捉弄过好几次，一开始还傻乎乎地当真了，连着失眠好几天，白天训练频频出错，挨了队长好一顿骂。他纠结了好久，打算认真回应季渐鸿的“玩笑”，结果转头就看见这家伙对着另一个队友说同样的话，打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当真过。
“都在一个队里摸爬滚打，可不都是朋友嘛。”见宁城仪不上套，季渐鸿自觉没趣，转身走向更衣室，随手收拾了两下东西，挥了挥手就打算走人。
“真的吗？”宁城仪追上前两步，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那还有假？”季渐鸿手搭在更衣室门把手上，作势就要关门。
“可你好像从来没对冯勿开过这种玩笑。”宁城仪盯着他的背影，追问不停：“你到底是讨厌他，还是……不好意思啊？”
季渐鸿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缓缓转过头，脸上还挂着惯有的笑，语气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因为他也是同啊，我开这种玩笑，万一他当真了答应下来，我怎么办？”
“所以你对他没意思？”宁城仪还不死心，他本来以为季渐鸿刻意避开冯勿开这种玩笑，八成是对人家有意思，难道是他猜错了？
“啧……”季渐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燃，就那么咬在嘴里，反复磨着烟蒂，缓解着莫名的烦躁。
他们星际军的规矩不算严苛，但明确规定不能在飞船舱室内抽烟，他这也就是咬着过过干瘾。
“这么八卦干什么？”季渐鸿抱着胳膊，倚在更衣室的门框上，这会儿队友们早就换完衣服去食堂吃饭了，偌大的更衣室里就剩他们俩，“该不会是冯勿让你来打探我口风的吧？”
宁城仪被戳中了心思，干脆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啧……”季渐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暗自吐槽，自己的感情都还一团乱麻呢，这个冯勿倒是先迫不及待地派说客来了，真是添乱。
“鸿哥，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你就跟我透个底，你到底讨不讨厌冯勿？也好让我回去有个交代。”宁城仪双手合十，一脸为难地说道。他这中间人当得可太不容易了，一边是同寝的好哥们儿，一边是队里的副队长，两边都得罪不起。
“不讨厌。”季渐鸿磨了磨后槽牙，嘴里的香烟被他咬得来回晃动。
“这样……你回去跟他说……”季渐鸿凑近宁城仪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几句，末了还叮嘱道：“到时候你看看他的反应，记得告诉我。”
宁城仪听得一脸懵：“这……不太好吧？我看冯勿挺认真的，别到时候弄巧成拙。”
“怎么？你觉得我不认真？”季渐鸿突然收起玩笑的神色，抱着胳膊，挑着眉梢，语气阴嗖嗖地凑近宁城仪。
宁城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得后退半步，心里暗道不好。他们这位副队长平时看着吊儿郎当，整人的花活却一套接一套，还专挑出其不意的时候下手。他可不想哪天喝到臭豆腐口味的营养液，或是训练时帽子突然飞出去当众出糗。
“认真！必须认真！您最认真了！”宁城仪连忙违心地敷衍道，心里却在腹诽：整个队里最不认真的就是你这位副队长了，真不知道冯勿到底看上你哪点，总不能就图你长得帅吧……
“这还差不多。”季渐鸿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推着他往更衣室外面走：“走吧走吧，我等你好消息！”
“唉！唉唉唉！我还没换衣服呢！”宁城仪被推着往前走，忍不住尖叫起来。
目送宁城仪急匆匆地跑回寝室，季渐鸿才悠哉悠哉地走出飞船舱。他找了个通风的角落，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的烟，刚抽了没两口，就看见队长也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手里夹着烟，吞云吐雾的样子看着沧桑无比，一看就是有什么烦心事。
“队长，怎么了？”季渐鸿凑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正经。
对于这位队长，季渐鸿心里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队长慧眼识珠，看中了他的那点本事，把他提拔到副队长的位置，让他在队里能自由不少；恨也是因为这个副队长的职位，麻烦事一堆接一堆，让他不胜其烦。但总体来说，季渐鸿打心底里还是挺尊敬这位老前辈的。
“前些年我老婆和儿子移居到了黑星，结果前些日子黑星被虫族偷袭，现在那里的居民都下落不明……唉——”队长说着，重重地摇了摇头，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焦虑和担忧。
季渐鸿震惊得手里的烟都掉到了地上，他连忙问道：“不是，队长，都出这么大的事儿了，你怎么还不回去看看？以你的驾驶技术，开着战甲不到一天就能到黑星了吧！”
“话虽如此，但咱们现在还在执行任务，我怎么能擅自离开？”队长又是一声长叹，这两天他的状态就一直不对劲，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管他什么任务呢，队里的事儿交给我就行，你尽管回去看看情况。”季渐鸿拍了拍队长的肩膀，语气恳切：“能被派去救援生还者的队伍本来就少，就算你老婆孩子还活着，等救援队伍找到他们，指不定都晚了……”
季渐鸿平时看着没个正型，但关键时刻是真靠谱，这也是队长当初提拔他的重要原因。
“走走走，与其在这儿天天干着急，不如赶紧去亲眼看看情况。”季渐鸿说着，直接把队长手里的烟夺过来扔在地上踩灭，然后推着他就往飞船里面走，一路把人送到了战甲室。
送走队长，季渐鸿一屁股坐到队长办公室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得意地哼唧道：“爽，终于没人管我了——”他枕着胳膊，在转椅上悠哉悠哉地转了两圈，突然猛地坐起身，眼睛一亮：“有了！要不开个烤肉派对吧，平时队长管得严不让弄，现在刚好他不在，让大家也放松放松。”
季渐鸿向来是想干就干，当即用光脑联系了队里的所有人，不管是正式成员、预备员，还是后勤人员，全都叫了过来。当浩浩荡荡的三十七号人一脸迷茫地排好队站到他面前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大半夜的，副队长这是抽什么风？
季渐鸿先跟众人说明了一下队长的情况，然后兴致勃勃地宣布了自己要办烤肉派对的绝妙点子。
当然，这只是他自认为的绝妙，其他人心里都在哀嚎：大半夜的，放着好好的觉不睡，搞什么烤肉派对啊！
“副队，这颗光秃秃的荒星上，哪来的肉让咱们烤啊？”有位队员实在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现在十三队正在这颗陌生的荒星上采集战备资源，结果这儿穷得叮当响，别说资源了，还两次差点被虫族偷袭，能安全活到现在就不错了。
“呃……”季渐鸿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又很快想出了新点子：“那就整个篝火晚会！这里不是有树有木头吗，搭个篝火，大家围在一起聊聊天也不错！”
众队员们面面相觑，心里不约而同地哀嚎：不是吧，大半夜的还要砍树！
他们突然无比想念队长，队长你快回来管管副队长啊——
“副队，等咱们砍完树、搭好篝火，天都快亮了，哪还办得成篝火晚会啊？”又有人忍不住泼冷水。
“啊——也是哈——”季渐鸿在原地踱了两步，手指敲了敲脑门，很快又眼睛一亮：“有了！要不咱们来玩随机抽签，抽到谁谁就说一件自己的糗事或者秘密怎么样？真假无所谓，就图一乐呵！”
没人觉得这玩意儿好玩，大家忙活了一整天，早就累得只想回去睡个安稳觉，但架不住季渐鸿兴致勃勃，还已经拿出一摞空牌，飞快地写上了编号，挨个发给了每个人。
“我要开始抽签了啊——”季渐鸿点开自己的光脑，开启了抽签模式，加上他一共三十八个人，他输入1-38的编号，然后点击了随机抽取。
“嗯……十一号！”
十一号队员默默举起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是我。”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说道：“我上学的时候，有次作业没写完，就偷偷把作业本中间几页撕了交上去，结果差点被老师发现了，特别惊险。”
“可以啊兄弟，够机智！”季渐鸿冲十一号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用光脑摇号。
“二十七号！”
“我……”二十七号是个性格腼腆的小姑娘，她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脸涨得通红，想了半天才蚊子似的说道：“我，我小时候跟邻居家小孩吵架，骂过很难听的话……”
二十七号平时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性格温柔得像水，真挺难想象她竟然还骂过人。
“骂得好！就该这样，不能吃亏！”季渐鸿二话不说，也不问前因后果，直接冲女生比了个大拇指。
女生被他夸得更不好意思了，弱弱地放下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一个……啧，三号，竟然是我啊——”季渐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才道：“我是个gay！”
“吁——”队里其他人立刻冲季渐鸿喝起了倒彩：“副队你耍赖啊！说点我们不知道的行不行！”
季渐鸿也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投机取巧，像是玩不起似的，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投个重磅炸弹：“行吧，那我说个劲爆的事情。”
其他人立刻来了精神，面面相觑后纷纷催促：“快说快说，我们听着呢！”
季渐鸿故意清了清嗓子，拖长了语调说道：“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是我正在暗恋的对象！过两天我就要跟他表白！”
这绝对是个十足的大瓜，女同志们纯属吃瓜看热闹，好奇季渐鸿暗恋的是谁；而男同志们则一个个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生怕自己就是那个被季渐鸿看上的倒霉蛋。
季渐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在场众人，注意到人群中的冯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往后退，心里不由得有了数。
至于他刚说的话……他都说了，真假无所谓，所以当然是假的喽——
季渐鸿继续摇号，之后抽到谁，谁就不情不愿地说件自己的事情，一开始季渐鸿还听得兴致勃勃，但听多了就觉得没意思了，不是上学逃学，就是偷偷摸摸干了点小坏事，没什么新鲜的。
见众人渐渐都耷拉下眼皮，对这个游戏的兴致越来越低，一个个哈欠连天的，季渐鸿也觉得没什么意思，挥了挥手解散了队伍：“行了行了，都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队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寝室，生怕季渐鸿再想出什么新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