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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界好像不一样?- 第359章 汶海泄密案三-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59章 汶海泄密案三
    何镜白感觉聚集在身上的目光更多了。

    有注视、有打量、有惊讶、有探究。

    不喜欢。

    不喜欢这种被当作视线焦点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些目光里有没有来自何玟的。

    他希望有,又害怕有,因此不敢转头四处张望。

    公诉人继续追问,语气却有所轻缓:“那你还能回想起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紧紧攥着手腕的手同样给腕骨带去不小压力,全心全意克制着内心忐忑与手部颤抖的何镜白感受不到这份疼痛,缓缓将那晚姜婉梅的来意和经过简单陈述。

    听着何镜白顺利应付完问题,楚沁也跟着松了口气。

    见她这样,宋怀瓷好笑道:“何至于此?放松些,相信他便好,镜白向来优秀,是个很有担当、清楚自己内心渴求的人。”

    楚沁看向宋怀瓷,对宋怀瓷给出的评价表以骄傲:“那是,他是可以的,就是没一个机会给他去干而已,我只是怕他紧张,不过有咱们在下面,没事儿的。”

    蓝宣卿从某种程度还是很欣赏楚沁的乐观自洽的。

    这种乐观自洽来源于她对自己和对身边人的自信,相信吸引力法则,所以投以信任。

    公诉人又问:“那你是怎么发现这件事情的?之后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何镜白逐渐适应了场面,看起来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拘束,说道:“这件事情是在去年发生的,我隔天后清醒想起这件事,我再向被告人姜婉梅询问,她还是跟我说没有发生什么。

    因为前期被告人姜婉梅一直有意无意跟我询问涉案项目的事,所以我留了个心眼,后面有追踪几周,当时……确实发现没有什么异常。

    然后……我是在今年八月发现被告人姜婉梅跟被告人李明郝好像有来往,就有在开始收集证据,进行举报。”

    姜婉梅不可思议地盯着何镜白,不可思议地想着,怎么真的有人丧心病狂到这个程度,为了富贵,能甘心亲自举报自己的亲生母亲!

    就为了一个对他也没多少疼爱的爸!能铁了心把辛辛苦苦把他从小拉扯大的妈送进监狱里!

    还是说,这个孩子就真的跟何玟一样,没有对感情的珍视,自私薄情!就是个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白眼狼!

    手指紧紧绞着,像心里捋不开的死结,得不到纾解。

    公诉人看了看手里何镜白的证词,继续补充询问:“你提到前期被告人姜婉梅有意无意跟你询问涉案项目的事情,你还记得她当时问了什么吗?”

    何镜白回忆着说道:“她问我那段时间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最近在忙什么,问我是不是公司开始在弄什么计划,是跟什么有关的,还问我说她有偷偷在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的电脑上看到一点记录,但是她看不懂,怕是……怕是对方跟其她人发生什么感情纠葛,让我跟她说。”

    这种拙劣的谎言正常人肯定不会轻信,可想着当时何镜白还患有心理疾病,公诉人便就此问道:“那你有告诉被告人姜婉梅涉案项目的相关内容吗?请如实回答。”

    她作为公诉人,在本次庭审中主要负责的就是确认并证明被告人有罪,为了能跟被害方达成共同目的的配合,某些时候,证人的证言相当重要。

    如果何镜白记忆模糊或者当时间接回答了对方的问题,那么这份证词极有可能就会成为辩护人的突破口。

    何镜白如实摇头,轻声说道:“我告诉她这些是公司保密层的内容,不能对外说,等项目做完了就能告诉她,让她不要担心,不要乱想,不要过问。

    但是她又说她不是外人,说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现在也很爱她、很重视她,跟她说一点点也没关系,我就跟她普及了相关的法律词条和保密合同条约,然后她就生我的气,说我不听话,不孝顺,不跟她一条心,就没理我了。”

    回想起这些,何镜白还是觉得很难过,很想当场低下头逃避,逃避开那些惊诧迷惑的目光,偷偷难过。

    但他强迫自己梗着脖子,打直腰杆,克制着声音里不自信的颤,忍耐着四周仿佛能灼伤肌肤的目光,第一次与公诉人对视。

    不能养成这种遇事就畏缩逃避的习惯。

    因为未来,这种受人注目的场合还会有很多次,不能一直这样。

    会让她蒙羞的,会让她被人嘲笑的。

    就像她说的:“姜镜白,你不要老是低着头攥着手好不好,你这身高优势都浪费了,你要抬头挺胸,像一棵苍天大树。

    只有你站得直,昂着头,别人才不会觉得你懦弱怕事好欺负。

    就算你再害怕别人关注你,你也要想,你在的地方我也肯定在,我肯定会在某个地方看着你的,所以就没有什么必要害怕了。”

    庭下,楚沁看着此刻的何镜白,心生意外。

    她明白,在他下定决心站上法庭的那一刻,要亲自与「过往」对抗有多难。

    因为不可避免地就会回忆起对方其实压根不爱你的事实。

    所以,不管他怎么做,只要他有这么做了,自己就会一直看着他,就算最后表现得并不好,楚沁也绝对会不吝夸赞地狠狠肯定一番何镜白。

    但何镜白现在不但做了,还突破了自己,变得更像一棵坚韧茂盛的苍天大树。

    公诉人暗暗松了口气,说道:“审判长、审判员,公诉人发问完毕。”

    审判长看向林夏芊,问道:“诉讼代理人是否补充发问?”

    林夏芊应道:“审判长、审判员,诉讼代理人需要补充发问。”

    她看向何镜白,按照前几次的模拟提问对何镜白问道:“证人何镜白,那次被告人姜婉梅趁你睡前服药套取密码的时间,前后是否跟被告人李明郝为被告人姜婉梅出资购置房地产时间对应?”

    何镜白回忆道:“被告人姜婉梅是在五月十七日询问我的,与五月二十日前后大概能对应上。”

    林夏芊又问道:“你是否知道被告人姜婉梅名下有一套房地产?是否知道是由被告人李明郝为她购置的?”

    何镜白摇头道:“都不知道,我是与另一名举报人准备一起举报时统集证据才知道的。”

    林夏芊说道:“审判长、审判员,诉讼代理人补充发问完毕。”

    “现,辩护人可向证人发问,请被告人李明郝辩护人发问。”

    男人已经在脑海里过滤过何镜白的证言,按下话筒键道:“证人何镜白,你说被害公司的文件档号有特殊编辑,可以有效防止内部消息被有心之人泄露,是不是说明是曾经有人泄露过内部消息,所以才因此有意设置的?”

    这个问话楚沁跟林夏芊有给他模拟过,要回答起来也不难,何镜白便说道:“不是,不知情的人当然可以随便编撰一串档号,而除了第二位的年份数字比较明显,开头与后面顺延的数字都有一定的寓意和规律,所以如果不是有心之人特意泄露,下层员工和外部人员不会得出一串完善率极高并能成功对应上同一份留存文件的档号。”

    眼见这条线抓不到错漏,男人换了个角度继续问道:“前期被告人姜婉梅一直若有若无向你打探涉案项目的消息,到那次她从你这里套取了电脑文件夹密码,再到你生出警惕心追踪涉案项目进展,这个期间你有向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提及过相关内容吗?”

    何镜白的状态渐入佳境,逐渐能忽略那些随着发问聚集而来的目光,淡定摇头道:“没有,因为我当时并没有发现被电子侵入和外部干涉的异常,加上被告人姜婉梅很担心她跟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的感情关系,所以我并没有向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提及过相关内容。”

    男人迅速抓住这点追问:“你在被告人姜婉梅屡次有意无意问及涉案项目相关内容时,主动向被告人姜婉梅科普了相关的法律和保密词条内容,对方却因此生气,你是否会因此对被告人姜婉梅不识好歹的行为而耿耿于怀,所以在证词或言语上有夸大、偏颇被害方的倾向?”

    何镜白迟疑了。

    随即,他说:“被告人姜婉梅曾经有多次对我说,因为我是非婚生子女,所以不要在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面前说太多话,以对方的多疑自私,肯定会因为我的某句话、我的某个举动、我的某个神情而心生厌恶,到那个时候我就会被迫离开父亲身边。

    她说,如果我一昧固执,不懂得收敛自己的情绪和行为,闹到了那种得离开父亲身边的地步,她也会跟着我离开,大不了就是多跟我吃几年苦,继续回到从前那种受人白眼、被人说闲话的日子,两个人一起勒紧裤腰带生活而已。

    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因为我知道母亲的辛苦,知道她时刻想回到父亲身边的渴望,知道她更喜欢如今的生活,不用再像从前那样辛苦拮据,所以,我并没有因为我的「固执」而不懂事地打破母亲的「幸福」,尽管那种受人白眼、被人说闲话的日子并没有因为回到父亲身边而减少。”

    回想起从前,何镜白便总觉得回忆里充满悲伤和委屈的味道,酸得涩牙,像吃到一颗没熟的青橘子。

    他并不觉得跟母亲缩在那里出租小房子里是不幸福的,尽管房子通风不好,尽管房子冬冷夏热,尽管周遭同学并不友好,尽管自己始终孤零零一个人,可只要回家能吃到母亲的饭菜,有彼此陪伴,他便觉得也是幸福的。

    “但是,窃取他人的智慧和辛苦是不对的,轻易便能偷走别人的机密、漠视员工日夜的付出,这是一种不尊重的自视高贵。”

    他讨厌私生子,讨厌别人只会以私生子的片面目光和身份看待他,讨厌别人只会用对待私生子的思想藐视他,更讨厌至亲之人时刻用对待「私生子」的态度忽视着他的感受。

    仿佛,他也必须变成别人眼中私生子该有的样子一样。

    “我不会因为被告人姜婉梅曾经忽视我的劝阻和好意而耿耿于怀,不会因为被告人姜婉梅对我长期进行pUA就怀恨在心,也没有必要因此去夸大我的证词、偏颇任何人。

    我只是会痛心她的执迷不悟,会难过她曾经的忽视和冷漠,会懊悔自己没有给予她更及时更正向的引导和劝诫。”

    何玟看着证人席上的何镜白。

    他的声音还是很轻,神态和语气却不像从前那样畏畏缩缩。

    不知道是因为自己体内不定时的“危险炸弹”还是因为从何镜白嘴里说出来的过往,竟然让何玟内心生出久违的愧疚与亏欠。

    其实,自己这个孩子的能力不弱,在公司里,很多人对他称赞有加,因为他服从性强,听从指挥和调度的执行性高,财务方面的管理也因为他的金融专业而井井有条。

    就是人太内向太畏手畏脚了,没有像自己的野心,没有男人该有的志气。

    就像那天被自己摔东西吼,被自己亲手推搡着赶出去,他也没有像何崎那样生气,没有像何崎那样质问,只是受伤地看着自己。

    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过往时常被姜婉梅打压控制所致,让他始终不敢将真实的一面展露给自己。

    如果……他还是找不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何玟并不介意为他介绍,去一家不错的金融企业上班,也算是作为某种对过往自己疏忽的弥补。

    “我并不是没进行过劝阻引导,可惜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事就需要接受惩罚和改正,这没有什么值得夸大和偏颇的。”

    听到这话的姜婉梅只觉得双手陡然没了力气,重如千斤般垂在身侧。

    这个……这个不争气的……

    这个不争气的畜生!

    压在胸膛里的质问在何镜白坚定的态度中如浪潮急速翻涌,冲撞着不解,彻底在这一刻咆哮爆发:“何镜白!你扪心自问,老娘不爱你吗!!老娘生你养你!把屎把尿把你拉到那么大!姓何的有管过、找过你没有?!是我在浪费时间养着你!你现在敢这么对我?!!”

    何镜白当即愣住,看向被愤怒扯得面容不复温婉的姜婉梅。

    她依旧声嘶力竭控诉着不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的何镜白:“老娘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供你生活!我在吃几块钱的盒饭的时候,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在哪?!

    我因为你!熬得脸都黄了头发也白了,就是因为有你!我怕你敏感脆弱,觉得受委屈,不敢去跟别人凑合着过日子,我一个人拉着你大!我问你,你现在爬着上赶着去讨好的那个爹在哪?!!”

    庭下的蓝宣卿心道坏了,立刻看向宋怀瓷,而对方只是悠哉悠哉地看着正在发生的一幕,并无任何慌乱或意外。

    “姜镜白!你这个丧良心的狗玩意儿!忘恩负义的狗犊子!我当时就应该掐死你!!我就不应该生你,让你拖了我这么多年!让你现在来帮着别人害我!!你就跟何玟一样!都是薄情寡义的自私小人!!”

    何镜白的手抖得厉害,不论他再怎么用力攥着手腕,手掌、指节、指尖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气急吐露的话无疑最伤人心,像一根根利针,刺向心中最柔软最不容易向外袒露的一角。

    是……是我做错了吗?

    记忆中钻在狭小厨房忙碌的身影无论如何也无法跟此刻对他咆哮着说出这种话的女人画上等号,尖锐话语让他再度不断地自我怀疑。

    「镜白,他们都是骗你的,因为他们知道你是私生子,知道你善良好骗,所以在耍你的,妈怎么会跟爸爸一样不要你呢?」

    “你这个畜生!我怎么可能会生你这种废物当儿子!我就应该当时就把你扔了!也就不会有之后这么多事了!”

    「如果我没有把你生下来的话,妈妈还可以去跟其他的叔叔,但妈妈不想放弃你啊。」

    “白眼狼!!”

    「镜白觉不觉得妈妈现在很辛苦?所以我们镜白要争气,要带着妈妈回去大城市找爸爸,回到咱们真正的家,那样爸爸会保护我们,妈妈也就不用像现在这么辛苦了。」

    “还举报我?!我要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母子俩今后的日子!为了不回去那种挤死人的破出租屋里!我至于去这么干吗?!这么多年你吃我的喝我的,你哪里来的脸举报我!!”

    「镜白,不哭了,没事的,别听他们那群人乱说话,你是有爸爸的,但是爸爸现在被其他女人勾引走了,所以才不要我们,等我们镜白出息了,就可以带妈妈一起回到爸爸身边了。」

    “姜镜白!你别忘了,我才是你妈!你一开始是跟着我姓的!!姓了几年何就连妈都不认了?!你真以为自己姓何他就会认你吗?他不要你的时候,你照样被赶出来!你真把自己当块宝啊?我呸!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不……

    不是的……

    楚沁……

    我活着……真的是对的吗?

    “覅喳吧(闭嘴)!”

    “请被告人姜婉梅保持安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模糊的视线下意识寻找着熟悉声音的来源。

    不,不用寻找,她就坐在那里,身边的蓝宣卿拉着她,才让她没有因为气极而冲动站起来。

    面容上的愠恼明显未散,无语地扭头捋了一把长发,深深吐出一口气,看向他时,那份愤愤又悄然褪去,化作极具安抚力的温和神态,安慰般朝他努了努嘴。

    像手持着长矛却不失亲和的雅典娜。

    审判长对姜婉梅第二次违反法庭纪律作出严肃训诫,又像注意到刚刚庭下的不满声,又道:“请旁听人员同样遵守法庭纪律,不许随意开口喧哗。”

    宋怀瓷趁着审判长收拾乱局,扭头看向何玟,对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表情不大好看,脸色似乎也有点发白。

    宋怀瓷收回目光,注意到身边蓝宣卿看过来的眼睛,便悄悄捏了捏他的手,以示安抚。

    蓝宣卿虽然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在宋怀瓷的眼神示意下,终究还是选择暂时压下疑惑,看向法庭。

    审判长似乎发现何镜白情绪不佳,便询问道:“证人何镜白,还能继续吗?”

    何镜白抹了抹眼睛,应道:“可以。”

    有些东西他已经明白得很彻底了,也不会再始终为此黯然神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