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梅被审判长训斥后明显知道收敛了,只是一个劲儿用幽怨眼神剜着何镜白。
为李明郝辩护的男人也是第二次见这种当庭喧嚷的场合,还是因为儿子告老妈,老妈为此骂儿子。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因为被告人跟被害人当场吵了起来,差点就要干起来了,幸好有法警和审判长维护着场合和纪律。
见得多了也还是不免要感叹物种的新奇性。
法庭质证继续进行,男人开口问道:“证人何镜白,你在今年才发现两名被告人之间的联系,进行举报时是否考虑了你与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之间的利害关系?”
何镜白低头整理好情绪,松开紧攥的手,腕部因为通血有了短暂的麻痒。
他说:“没有。我只是想维护汶海上下员工为计划付出的辛苦心血,维护被害公司商业秘密被侵害的权益,并没有考虑任何利害关系。”
男人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又问:“你是本案的举报人,与另一位举报人统集证据的时候是否存在故意隐瞒、故意隐藏什么事实证据,从而创造或者间接达到被告人李明郝和被告人姜婉梅具备有共同犯罪事实的条件?”
何镜白看向男人,再度意识到对方始终在试图给自己挖坑,应道:“我没有隐藏什么事实证据,我所说的言论与我的证人证言始终一致,提交的证据也都是以我当时自身能力收集来的所有,已经全部进行提交,并不存在故意隐藏。”
林律师说了,自己作为证人不需要跟对方辩护律师掰扯太多,不然容易被对方抓住长篇大论里的某一点进行反驳挖坑,只针对事实进行陈述就好,其它的可以放心交给她。
宋总也在前一晚给自己打过电话,让自己不要太紧张,不要有负担有压力,不要因为注视而害怕。
很温柔地安慰了他,还为他支招,说可以适当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证词里混杂一点之前的事,这样会更有说服力。
自己肯定是相信宋总的,但效果似乎没有那么好,审判长信不信、采没采纳不知道,她倒是因此生了气。
何玟还在庭下听着,也不知道她的那番话说出来会不会伤了他的面子,却要顾及着场合,不好表现发作。
话已至此,男人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有亲眼看见或听见被告人李明郝主动与被告人姜婉梅联系?并且主动从被告人姜婉梅处获取与涉案项目的相关文件夹内容?”
何镜白看着有些迟疑,最后应了一句没有。
男人看了看何镜白,说道:“审判长、审判员,辩护人发问完毕。”
依他的经验来看,估计是从这个何镜白嘴里套不出什么的,不如先听听另一个辩护人会怎么问,看看等一下质证或者法庭辩论还有没有机会。
“请被告人姜婉梅辩护人发问。”
短发女人点点头。
其实她并不是不能理解姜婉梅的冲动,也不是不清楚这些人对纪律遵守的不重视和对援护律师的不信任。
因为自知自己是无理有罪的那一方,所以害怕律师会不上心、法庭会偏颇,担心证人会为另一方说好话、国家会派一些业务能力差的律师给ta们。
这些她都见多了,已经见怪不怪了,自己只要尽心尽力负责好每一起相信她、选择她的案子就行了。
她问道:“证人何镜白,被告人姜婉梅在你服用药物后的一系列对话,包括被告人姜婉梅从你那里获取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电脑文件夹密码的行为,是否有另外的人在场听到?”
何镜白应道:“没有,当时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短发女人借着这点又问:“你说当时药效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让你觉得头脑昏沉困乏,你是否会因为药效作用而误判是被告人姜婉梅向你套取了密码,实际是你自己说漏了嘴?”
闻言,何镜白看向姜婉梅,她红着眼睛,脸上还带着憎怨与失望,就这样瞪着他。
看着因为自己的“背叛”而气急,几乎本性暴露的姜婉梅,何镜白感觉眼眶隐隐有些发涩。
那时候,姜婉梅的到来还是让何镜白感到暖心,因为她第一时间询问了自己今天的感受,问自己累不累,会不会不开心,有没有按时吃药。
何镜白十分受用这种关心和惦念,有一种自己受到重视,会被人时刻记挂着的安心感。
所以,不管姜婉梅后面再怎么倾诉何玟对她似乎不复以往疼爱,怎么说何玟跟他身边那个女秘书貌似关系不浅,何镜白还是在耐心为她开解。
毕竟是从小相依的母亲,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家人,毕竟是血浓于水的至亲之人,叫那时候的何镜白如何因为从前几句话便时刻戒备,对她生出疏离,常常竖起警惕高墙?
至少,那时候的何镜白总是相信,姜婉梅的爱总会高于利用。
至少,从前相伴的日子不是假的,对方为自己付出过的精力与金钱也不是假的。
就像一个普通的母亲。
生病了会带他去看医生,上学时会关心他的学业作业,工作之余还要回家给他做饭,照顾他的起居。
但是那些有意无意的忽视与各种打压暗示终究在孩童稚嫩的心里埋下隔阂。
他重新看向姜婉梅的辩护律师,说道:“不会,我能分清楚是我自己说的还是别人问的,虽然我当时确实因为药效想休息,但我还是在发现被告人姜婉梅问了相关问题后立刻进行追问。”
女人抓住何镜白话里的漏洞问道:“但你当时的确是因为药效的作用而判断能力下降、反应力迟钝,所以才会在事情发生后才猛地反应过来,对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何镜白只得如实点头。
“你当时已经因为药物作用想要快点得到休息,从而判断能力产生下降,在此期间,被告人姜婉梅从你这里获取密码的行为和目的会不会只是你个人的主观揣测?”
看着何镜白低头回想,随后给出否认回答,女人心里便有了答案,换了一个方向继续问道:“在被告人姜婉梅从你这里获取密码后,你是否亲眼看见她在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的电脑上输入密码查看了文件夹内容?”
何镜白看起来似乎没想过她会这么问,还愣了一下才应道:“没有。”
女人便追问道:“那你是否亲眼看见或听见被告人姜婉梅将文件夹内容泄露给被告人李明郝?以此主动向被告人李明郝索取或获取房地资产?”
何镜白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低头思索一阵才摇了摇头:“都没有。”
短发女人闻言顿时安心不少。
何镜白一没有亲眼看见姜婉梅从何玟电脑上获取商业秘密内容,那份复印件也就无处证明是从姜婉梅手里泄露给李明郝的,也就不构成欺诈、盗窃或电子侵入。
二没有亲自听见或看见姜婉梅主动向李明郝泄露什么关键内容,也不是姜婉梅主观主动向李明郝索取钱财与房地资产,并不达成披露、允许他人使用或者交易受贿的条件。
短发女人说道:“审判长、审判员,辩护人发问完毕。”
审判长便对何镜白询问道:“证人何镜白,你保证刚刚自己所说的话都是事实吗?”
何镜白应道:“我保证。”
审判长说道:“好,请证人退庭。”
法警听从指挥,带着何镜白离开。
退庭前,何镜白悄悄看向宋怀瓷,对方也正看着他,继而对他笑笑。
目睹这一切的蓝宣卿:?
什么意思?
这是在干嘛?怎么就突然眼神交流起来了??
蓝宣卿便也转头看向宋怀瓷,宋怀瓷看着很正常,面上并不异色,还反过来问他怎么了。
蓝宣卿小声狐疑道:“感觉哥很奇怪,就像瞒了我什么事。”
何镜白退庭的时候再想有眼神交流或者寻求眼流安抚也应该是跟楚沁啊,跟宋怀瓷对上视线很难不觉得奇怪啊!
宋怀瓷只是拍拍蓝宣卿的手背,道:“卿,相信我可好?”
看着宋怀瓷的笑容,蓝宣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头,选择相信宋怀瓷的用意。
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说太多悄悄话,具体的事也只能等休庭或者结束后再追问个究竟了。
“现,请各方对证人何镜白的证言发表质证意见。”
随着审判长语落,姜婉梅的辩护律师首当其冲:“审判长、审判员,辩护人对证人何镜白的证言真实性提出质疑。
证人何镜白并没有亲眼看见被告人姜婉梅在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的电脑上查看与涉案项目相关的文件夹,从中获取涉案项目的相关商业秘密内容。
也没有亲眼看见、亲耳听见被告人姜婉梅主动联系被告人李明郝,将电脑上的文件夹内容透露给对方。
而当时,证人何镜白已经服用药物,在渴望得到睡眠与休息的药物作用下判断能力下降,极有可能记忆混乱,并不足达到证言清楚清晰,真实性存疑。”
林夏芊有所预料般开口道:“审判长、审判员,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质疑,诉讼代理人作出反驳,并出示证据证明。
被告人姜婉梅曾为证人何镜白购入一枚手环,能够通过佩戴者心脏跳动的频率和反馈智能推测对方的情绪波动与大概想法意愿,设计推出的目的是为了给患有心理类疾病的患者与自闭症患者的家人提供参考模板,建立沟通便利。”
姜婉梅原本还愤愤不平的脸色在听到林夏芊这话的一瞬间就变了。
林夏芊抬眸看向姜婉梅。
说实在的,她很讨厌这个女人。
何先生性格是有点软,但自己是很能理解他的!
不管是社交、当众发言、向别人自我推荐,这些都是很让人畏惧、很耗费精力的事!
再加上何先生本身生病的原因,对这方面的接触会有抵抗或者畏惧的心理是非常能理解的,这并不是他的问题!
而且何先生本人非常温柔,会给自己带甜品,会小小声地说话,也会耐心听自己一紧张就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胡话。
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说应该从出生就他掐死,不允许他的降生,就算对方是他的母亲不应该这么说。
或者应该说,她更不应该这么说何先生。
自己是从非常有爱的环境里长大的,父亲母亲很爱她,祖父也很爱她,姨父对自己也很好,所以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怎么会用那么恶毒的话语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就算是再生气的话也不应该脱口而出,这也太伤人心了吧。
而且还把自己犯的过错推给何先生,说什么都是为了何先生,但何先生明明一直在兢兢业业为父亲效力、提供帮助,如果不是她自己先想另谋出路,也不会造成如今这一切,现在又为什么能把一切过错都理所当然地怪到何先生头上?
真是让人讨厌。
林夏芊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我出示的这份证据截图显示,被告人姜婉梅曾购买了这种手环,并询问卖家该手环有没有定位或录音的功能,卖家如实回复没有。
接下来,姜婉梅对卖家说希望对方能帮她添加这两个功能,并谎称自己儿子会因为发病而离家出走,经常发生走丢的事情,又因为经常难以跟人沟通,所以回不了家,以此骗取卖家信任,诓骗对方为她增添这两项功能。
我们从证人何镜白佩戴的手环里得到一段录音,里面清楚录制到那晚被告人姜婉梅是如何从证人何镜白处套取密码的对话全程,与证人何镜白的证人笔录和当庭口述完全一致,并不存在真实性存疑一说。”
宋怀瓷看着出现在投影上的照片,跟当初沈渚清从熊浣那里拿到并上交的聊天记录不是同一份。
这还要归功于某一天熊浣突然自个儿跑到办公室来问宋怀瓷,说之前沈渚清突然来找他要一份跟买家的聊天记录和购买记录是不是跟这次计划有关。
宋怀瓷点头,将原委告诉给熊浣,熊浣这才说道:“啊,其实老大,那份聊天记录只有一部分。”
在宋怀瓷的微笑警告下,熊浣没心没肺地说道:“毕竟是我的客人嘛,那我肯定要尊重客人的隐私啊,因为她说她儿子有这病那病的,我就觉得这种人家很可怜的,肯定都被折腾得不轻,所以渚清问我的时候我就截了他问的部分发过去了,其实底下还有一部分聊天记录来着。”
宋怀瓷微笑着问他:“是关于什么的?”
一听熊浣说是对方让他帮忙添加录音和定位的功能,自己欣然同意,宋怀瓷当场就把人驱赶出办公室了。
后面熊浣为了将功补过,给宋怀瓷上交了剩下的聊天记录内容,这段真正的内幕才得以揭露,宋怀瓷也才得以从何镜白摘下来的手环里得到新的证据。
只是苦了熊浣。
原本只是做实验弄出来的小玩意儿,根本没想过全面宣发然后大卖或者有售后一说,当时为了调出自己一时好心加进去的小设计,熊浣可是熬了一整个通宵。
姜婉梅的辩护律师没想到是在这里等着她,不等她再度提出质证,林夏芊那边还在继续输出:“关于证人何镜白没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这点,相关机关已经在被告人姜婉梅删除的聊天记录里找到了与涉案项目横野计划同名的文件夹。
经过机关部门的核实确定,该文件夹的确与涉案项目有关,并确认被告人李明郝已接收文件。
而在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的电脑上也记录了在同一晚的时间里,该文件夹被人使用密码登录调览过,当晚被害公司创始人何玟正外出应酬,并没有时间回到家中卧室接触电脑。
在登录显示时间的十分钟后,这份相关的文件夹便被保存并一整个打包发送到被告人李明郝那里。”
在楚沁眼里,这一刻的林夏芊仿佛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