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陈新阳把人叫齐了。
大福关门，拿椅子顶住。王小小坐沙发扶手上，药箱摊在膝盖上。韩飞靠着阳台门框，对讲机别在腰间。苏晴在桌边坐下，记录本翻到空白页。铁柱守在小棉房间门口，半个身子留在走廊，两头都听着。
林羽最后进来，顺手把窗帘拽严实。
陈新阳没铺垫，直接切进去。
“三件事。”
“第一，寂静岭内部不是一条心。秦主任代表维稳派，方顾问代表研究派，表面对立。但从秦主任的影子状态来看，她大概率已经被地下那东西渗透了。两派矛盾是真的，但控制他们的东西可能是同一个。”
屋里没人出声。
“第二，物资配给被系统性压缩。”
苏晴把记录本立起来，朝众人晃了一下。数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们实际拿到的物资只有承诺量的六成，粮食里掺了跟地下触须同源的有机化合物。配给签字附带征召条款，签了就是卖身契。拿红戳凭证的人能领正常物资——管委会在用粮食划阶层。”
大福的脸沉下来。他没说话，但手里攥着的水壶盖拧得咯吱响。
“第三。”
陈新阳顿了一下。
“小棉的情况在恶化。”
走廊那边，铁柱整个人定住了。
“昨晚体检的数据，源能波动频率从4.7秒缩短到4.3秒。”陈新阳偏头看王小小。
王小小接上来：“波动在加速，但她的体温和心率反而趋于正常。不是好转——是她的身体在适应那个频率。”
“适应了会怎么样？”铁柱的声音从走廊传过来，闷闷的。
王小小没马上开口。
“说。”
“我不确定。但参照托管所那些孩子的状态……完全同步之后，自主意识会被压到很低。”
铁柱右拳收紧，石肤裂纹里渗出黏液，滴在走廊地板上。他没低头看。
陈新阳继续。
“结论很简单。寂静岭不能待。但现在走等于送死。”
他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
“城门有抑制拱门，小棉过不去。城外情况不明，没有补给走不了多远。南边深井带到底藏了什么，搞不清楚就走，换个地方一样被动。”
笔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七天。最多七天。”
“七天干什么？”韩飞问。
陈新阳竖起四根手指。
“第一，搜集南区深井带情报。韩飞负责，继续监听通讯，解密截获的加密语音。林羽配合，用影系感知探南边的范围和深度。”
林羽点头。
“第二，囤积物资。大福和苏晴负责。配给粮不能吃，想办法搞干净的食物和水。黑市、以物换物、偷，都行。底线——七天后出城时至少带够五天的补给。”
大福嗯了一声。
“第三，查明小棉的病因。”陈新阳看王小小，“不是治，是搞清楚共振的机制。为什么是她，触发条件是什么，有没有办法切断。你和韩飞配合，他出技术检测，你出医学判断。”
王小小攥了攥药箱的带子：“我试试。”
“第四，找出城路线。”笔尖移到地图边界，“正门走不了。但这座城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口。排水系统、地下管网、废弃隧道——韩飞之前扫过的地下热力图里有大量空腔结构，其中一定有通向城外的通道。”
笔搁下。
“七天后，不管完成到什么程度，走。”
客厅安静了几秒。
铁柱闷声开口：“小棉那个共振，七天之内能不能——”
“不知道。”陈新阳没接他的话尾，“但拖下去只会更差。”
铁柱低下头，盯着自己石化的右手看了一会儿。
“行。”他说。
苏晴合上记录本：“物资方面，我今天盯了东区附近三个分发点的排班。凌晨四点到五点换班，仓库后门只有一个人值守。要动手，那个时间窗口最合适。”
“先别动。”陈新阳说，“前三天只做情报收集，不暴露意图。第四天再开始囤货。”
“跟着林羽的那个人怎么办？”韩飞问。
“不管他。”林羽接话，“他跟他的，我做该做的。挡路了再说。”
陈新阳看他一眼，没反对。
散会。
人各自回房间。大福最后一个走，把桌上的地图叠好递给陈新阳，转身去厨房，把最后一桶干净水灌进了几个军用水壶。动作很轻，没出什么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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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客厅没开灯。窗帘缝漏进来一道月光，切在地板上，白得发冷。
陈新阳坐在窗边，闭着眼。
感知铺开。穿过墙壁、楼板、街道，一层层往南。东区宿舍周围的源能场很杂，几百个幸存者的生命信号挤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他把那些全过滤掉，只留异常频段。
南区方向。
灰白色光斑已经扩张到三天前的三倍。边缘不再均匀蔓延，而是沿着固定路径延伸，有方向，有选择。
光斑中心，方顾问的红色信号点还在。比上次更亮。
感知继续下探。
光斑底层。深井带最深处。
他捕捉到了。
一个脉冲。
极其规律。极其稳定。每隔4.3秒一次，强度远超地面上任何信号源。
脉冲从深井带最南端发出，穿过岩层、管道、废墟，向四面八方扩散。
陈新阳在脑子里调出王小小记录的小棉体内源能波动数据，逐项比对。
频率：4.3秒。
相位：同步。
波形：吻合。
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流，偏过头，血滴在膝盖上，洇开一小片。袖子擦了擦，站起来走到阳台。
南区深井带方向，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了。
那个脉冲不是残留信号，不是母体的余波。
是心跳。
什么东西活在寂静岭最深处。它在用小棉的身体当天线，向整座城市广播自己的心跳。
陈新阳两手扣在栏杆上。铁锈硌进掌心，疼得很实在。
七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
小棉的房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暗紫色的光，极淡。
明灭的频率是4.3秒一次。
和南边那个东西的心跳，一下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