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韩飞房间的门突然开了。
他端着笔记本走出来，脸色很白，眼睛布满血丝。
陈新阳正坐在客厅窗边，听见动静回头。
“解出来了。”韩飞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你得听听这个。”
林羽从阳台进来，王小小和苏晴也从房间出来了。
韩飞点开音频文件。
电流杂音持续了三秒，接着是秦主任的声音。
“二十个孩子的生理数据全部达标，明天凌晨转移到南区d17井。”
另一个男声：“同步实验的时间窗口？”
“三天。”秦主任的声音很平静，“三天后母体完全苏醒，献祭仪式必须在那之前完成。”
“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秦主任打断他，“二十个节点同时启动，共振强度足够打开通道。到时候整座寂静岭都是祭品。”
音频结束。
客厅里没人说话。
铁柱从走廊那边过来，右手下意识按着左臂：“献祭什么？”
“不知道。”韩飞揉了揉眼睛，“但后面还有一段。”
他切换到第二个文件。
这次是另一个声音，年轻，带着兴奋。
“秦主任，d区那批人怎么处理？”
“按计划。”秦主任说，“明晚八点统一征召，以安全演习为名送进d17井。先投喂一批，稳住母体的状态。”
“车队那七个人也在名单上。”
“尤其是那七个。”秦主任的声音低下来，“尤其是林羽。五阶觉醒者的源能，母体会很喜欢。”
音频彻底断了。
大福端着水壶的手停在半空。
王小小的脸更白了。
苏晴翻开记录本，笔尖顿在纸上，没落下去。
陈新阳站起来，走到桌边，盯着笔记本屏幕看了一会儿。
“三天。”他说，“母体三天后完全苏醒。”
“那个献祭仪式是什么意思？”铁柱又问了一遍。
“字面意思。”林羽靠在墙边，左手插在兜里，“把活人喂给母体，完成某种仪式。二十个孩子是引子，整座城是祭品。”
“那秦主任他们呢？”苏晴抬头，“母体苏醒了，他们自己也得死。”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停了一下。
“除非他们不是人。”韩飞小声说。
陈新阳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闭上眼。
感知铺开。
南区深井带方向。
那个巨大的脉冲光斑还在，但频率变了。
之前是4.3秒一次，极其规律。
现在是4.1秒，4.0秒，3.9秒——
在加速。
而且光斑边缘开始分裂，像是活物在伸出触手，朝着城市的各个方向蔓延。
陈新阳睁开眼，鼻腔里涌上热流。
他偏过头，血滴在袖子上。
“它知道了。”他说。
“什么？”
“母体知道我们在抵抗。”陈新阳抹了一把鼻血，“刚才我感知南边的时候，它的脉冲突然紊乱了。不是自然变化，是主动反应。”
林羽从墙边站直：“它能感知到你？”
“不确定。但它的状态在改变。”陈新阳走回桌边，手指按在地图上，“要么是察觉到威胁，要么是在加速苏醒。”
苏晴记录本上的笔尖动了，写下一行字：脉冲从4.3秒缩短到3.9秒。
“小棉呢？”王小小突然站起来，“她体内的频率——”
话没说完，走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小棉房间的门开了。
铁柱第一个冲过去。
小棉坐在床上，双眼睁着，眼白里全是暗紫色的血丝。
她盯着铁柱，嘴唇动了动。
“它在数。”
声音很轻，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数什么？”铁柱蹲下来，右手按在小棉肩上。
“数人。”小棉歪了歪头，眼里的紫色更深了，“数够了就起来。”
王小小冲进房间，掏出便携检测器对着小棉扫了一圈。
屏幕上的数值疯狂跳动。
源能波动频率：3.9秒。
体温：35.2度。
心率：112次/分钟。
“她的频率跟着母体在变。”王小小的声音有点抖，“完全同步了。”
陈新阳走到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小棉，又看了一眼铁柱。
铁柱右臂袖子底下，石肤裂纹里渗出的液体正在发光。
暗紫色，和小棉眼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回客厅。”陈新阳说。
铁柱把小棉抱起来，王小小跟在后面。
大福把茶几清空，铁柱把小棉放在沙发上。
林羽从窗边走过来，左手从兜里拿出来。
掌心那只紫色的“眼睛”正在颤动。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闭合状态。
这次它睁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来的光，和小棉眼里的颜色完全一致。
“你的手也在同步？”韩飞盯着林羽的掌心。
“不是同步。”林羽握紧拳头，紫光从指缝里漏出来，“是共鸣。它在找同类。”
陈新阳站在茶几边，看着小棉，又看林羽。
“所以母体不只是在喂养自己。”他说，“它在制造节点。用污染粮食批量生产人形节点，然后用这些节点组成一张网，覆盖整座寂静岭。”
“小棉是节点，铁柱也快了。”苏晴翻开记录本，“配给粮食里的污染物浓度虽然降低了，但持续摄入的话，所有吃过的人最终都会变成节点。”
“那为什么林羽也——”大福的话停在半截。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
林羽的左手不是被污染的。
是他主动吞噬了母体的触须，融合了异源规则碎片。
从源头上来说，他和母体是同一种东西。
“所以它把你当成了同类。”陈新阳看着林羽，“你吞噬了它的一部分，现在它在召唤你。”
林羽没说话。
左手掌心的紫眼又颤了一下，缝隙张开得更大了。
他能感觉到。
南边深井带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是一种更直接的拉扯。
像是血脉里的本能。
“三天。”陈新阳把地图摊开，“三天后母体完全苏醒，献祭仪式启动。但我们不能等三天。”
“为什么？”
“因为明晚八点，我们就会被送进d17井。”陈新阳在地图上圈了一个点，“秦主任的计划很明确——先用我们稳住母体的状态，再用二十个孩子完成献祭。”
苏晴记录本上的笔停下来：“所以我们只有一天时间。”
“不到一天。”陈新阳看了一眼窗外，“现在是凌晨三点，距离明晚八点还有四十一个小时。”
铁柱右手从袖子上松开：“那就动手。”
“等等。”韩飞举起手，“就算我们决定打，怎么打？母体在地下最深处，我们连位置都不确定。”
“我知道。”
所有人看向林羽。
“我能感觉到它在哪。”林羽摊开左手，掌心的紫眼完全睁开了，“它在召唤我，我顺着这个感觉就能找到它。”
“然后呢？”苏晴问，“找到了怎么办？杀掉它？”
“或者封印。”陈新阳说，“林羽的能力是吞噬，如果母体和他同源，理论上他能反向吞噬母体的核心。”
“理论上。”林羽重复了一遍，“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那就试。”铁柱站起来，“反正明晚都得死，不如拼一把。”
王小小抱着药箱，没说话。
大福端起水壶，又放下了。
苏晴合上记录本。
韩飞把笔记本盖上。
陈新阳环视一圈：“投票。同意主动出击的举手。”
铁柱第一个举手。
林羽举手。
苏晴举手。
韩飞犹豫了两秒，举手。
大福举手。
王小小最后一个举手。
陈新阳点点头：“全票通过。”
他转身，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点。
“明天白天做准备。傍晚出发，晚上七点之前进入南区深井带。林羽带路，我感知危险，铁柱开路，王小小负责后勤，韩飞和苏晴留在外围接应。”
“大福呢？”
“大福带小棉守在安全点。”陈新阽看向大福，“如果我们八点还没回来，带她从西北方向的地下管道撤离。”
大福没反对。
“还有一件事。”林羽把左手收回兜里，“如果我在地下失控了——”
“不会。”陈新阳打断他。
“如果失控了。”林羽重复，“直接杀了我。”
客厅安静了几秒。
铁柱瓮声瓮气：“放屁。”
林羽看他一眼，没接话。
陈新阳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散会。天亮之前休息，六点起来吃饭。”
人各自回房间。
林羽最后一个走。
经过窗边的时候，陈新阳叫住他。
“你的手。”
林羽停下。
“能控制住吗？”
“不知道。”林羽看着自己的左手，“但我会试。”
陈新阳转过身：“如果真的失控——”
“我知道。”林羽说，“你会动手的。”
他走回房间，关上门。
客厅只剩陈新阳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南区深井带的方向。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
一个正在苏醒的怪物。
一张用活人编织的网。
还有四十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