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
铁柱没睡。
他坐在走廊尽头的窗台边，右手按着左臂，一动不动。
袖子底下，石肤的裂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
裂缝里渗出的液体越来越多，黏糊糊的，带着一股甜腥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
暗紫色。
和小棉眼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铁柱深吸一口气，把袖子拉下来。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王小小端着药箱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让我看看。”
铁柱没动。
“柱子。”王小小的声音很轻，“我是医生。”
铁柱沉默了几秒，把右臂伸出来。
袖子卷起来的瞬间，王小小的呼吸停了一下。
整条手臂的石肤全部龟裂，裂纹纵横交错，像是干涸的土地。
每一道裂缝里都在渗液。
暗紫色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地板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王小小掏出便携检测器，对着铁柱的手臂扫了一圈。
屏幕上的数值跳得飞快。
异源能量浓度：87%。
组织异化程度：中度。
共振频率：3.8秒。
“你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昨晚。”铁柱的声音闷闷的，“一开始只是痒，后来就裂了。”
王小小放下检测器，从药箱里拿出治疗药剂。
淡金色的液体注入铁柱手臂。
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拿出净化药剂。
还是没用。
裂纹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在缓慢扩张。
王小小的手顿住了。
“小小？”铁柱看着她。
“我——”王小小咬了咬嘴唇，“我治不了。”
铁柱没说话。
王小小把药箱放在地上，双手按在铁柱手臂上。
淡金色的光芒亮起来，治愈术全力施展。
光芒渗进石肤裂纹里，和暗紫色的液体接触。
滋——
一声轻响。
治愈术的光芒被腐蚀掉了。
王小小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晃了一下。
“别治了。”铁柱把手抽回来，“你自己也撑不住。”
“再试一次——”
“别试了。”
王小小停下来，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铁柱伸出左手，在她头上拍了拍。
“没事。不疼。”
“骗人。”王小小的声音有点哑，“我是医生，我知道这种异化会有多疼。”
铁柱没接话。
疼是真的疼。
不是刀割那种疼，是从骨头里往外钻的那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手臂里蠕动，一点点把他的血肉替换掉。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小小会更自责。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
陈新阳和林羽走过来，后面跟着苏晴和大福。
陈新阳看了一眼铁柱的手臂，没说话。
苏晴蹲下来，掏出记录本：“能描述一下现在的感觉吗？”
“麻。”铁柱想了想，“一开始是痒，现在是麻。感觉手臂不是自己的了。”
苏晴在本子上记下来，抬头看王小小：“治疗无效？”
王小小点头。
“净化呢？”
“也没用。”王小小的声音很轻，“异化的速度比净化快。”
林羽走到窗台边，蹲下来，和铁柱平视。
“能动吗？”
铁柱试着握拳。
右手的五根手指颤了颤，勉强合拢。
“能动。但没什么力气。”
林羽看着他的手臂，沉默了几秒。
“有个办法。”
所有人看他。
“烧掉。”
王小小愣住了：“什么？”
“用高温灼烧裂纹，烧掉渗出来的液体，阻止异化继续扩散。”林羽站起来，“我的影刃能做到。”
“那会伤到他的——”
“我知道。”林羽打断王小小，“但不烧的话，异化会一直扩散到心脏。到时候他整个人都会变成那东西的节点。”
陈新阳看着铁柱：“你自己选。”
铁柱没犹豫：“烧。”
王小小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大福把她扶住。
林羽右手一翻，黑色的影刃凝聚出来。
刃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会很疼。”林羽说，“忍住。”
铁柱把右臂平放在窗台上，左手抓住窗框。
“来吧。”
林羽蹲下来，影刃贴近铁柱的手臂。
刀尖点在最大的那道裂纹上。
滋——
石肤瞬间烧红。
暗紫色的液体在高温下蒸发，冒出刺鼻的烟雾。
铁柱的身体瞬间绷直，左手抓着窗框，指节发白。
但他一声没吭。
林羽的手很稳。
影刃沿着裂纹缓慢移动，每一道裂缝都烧一遍。
暗紫色的液体不断蒸发，裂纹边缘的石肤被烧成焦黑。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
林羽收回影刃，站起来。
铁柱的右臂从手腕到肘部，全是焦黑的痕迹。
但液体不再渗出了。
王小小冲过来，掏出药剂涂在烧伤的地方。
铁柱的呼吸很重，额头全是汗。
“感觉怎么样？”陈新阳问。
铁柱动了动手指。
“麻的感觉轻了点。”他喘了口气，“还能打。”
陈新阳点头，转身看苏晴：“记下来。高温灼烧对异化有抑制作用。”
苏晴在本子上飞快记录。
林羽收起影刃，左手插回兜里。
掌心那只紫眼又颤了一下。
这次不是睁开，是闭合。
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的紫眼周围，出现了几道细小的黑色纹路。
不是暗紫色，是纯黑。
和他原本的阴影能力一模一样。
林羽握紧拳头，把手塞进兜里。
“还有多久出发？”他问。
“六个小时。”陈新阳看了一眼窗外，“下午一点吃饭，两点做最后准备，三点出发。”
“那我先回去睡一会儿。”铁柱站起来，右臂耷拉着，明显使不上力。
王小小跟在他后面：“我给你包扎一下。”
两个人走回房间。
走廊里只剩陈新阳、林羽、苏晴和大福。
苏晴合上记录本：“如果铁柱的状态继续恶化——”
“那就让他留下。”陈新阳说，“大福带小棉，铁柱负责保护他们。”
“铁柱不会同意的。”大福说。
“我知道。”陈新阳转身往客厅走，“所以到时候我会直接命令他。”
林羽没跟上去。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
南区深井带的方向，天空是灰蒙蒙的。
没有云，也没有风。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紫眼又睁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比之前更亮。
他能感觉到。
那东西在等他。
在地下最深处，张开无数触须，等着他自己走进去。
中午十二点。
小棉的房间门突然开了。
铁柱第一个冲过去。
小棉站在门口，双眼睁着，眼白里的紫色血丝更浓了。
她看着铁柱，嘴唇动了动。
“柱子哥哥。”
声音很轻，但不像之前那么飘忽。
“怎么了？”铁柱蹲下来。
小棉伸出右手，指着他的手臂。
“它在找你。”
铁柱的右臂袖子底下，焦黑的石肤裂纹里，又渗出了一滴暗紫色的液体。
王小小从房间里冲出来，检测器对着铁柱的手臂一扫。
屏幕上的数值跳了一下。
共振频率：3.7秒。
异化进度：62%。
比三个小时前又涨了15%。
陈新阳从客厅走过来，看着小棉。
“它在找铁柱做什么？”
小棉歪了歪头，眼里的紫色光芒闪了一下。
“数够了。”
她说。
“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