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五层。
斜坡尽头是一条更窄的甬道，两侧肉壁收缩得厉害，三个人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空气又热又湿，每吸一口都像在喝温水，嗓子眼发黏。
林羽走在最前面，左手没再戴手套。紫眼的光照亮了脚下两米的范围，比手电好使。
对讲机里全是电流噪音。信号彻底断了。
“韩飞那边……”王小小开口。
“顾不上了。”陈新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平。“我们只能往前。”
甬道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空腔。比第四层的小，天花板矮，灯光照不到尽头，但能看清正对面——三条岔道。
陈新阳停下来，闭眼。
感知铺开。
“中间那条。通往第六层。”他睁眼。“左右两条是死路。”
“守卫呢？”
陈新阳没说话。
林羽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多少只？”
“三只。就在中间岔道口。不动。”
“又是固定岗。”
“不是。”陈新阳的眉头拧起来。“它们在……挡着什么。”
林羽往前走了两步。紫眼的光照进岔道口。
三个灰白色的身影站在那里。不是蹲着，不是挂着。是站着。笔直地站着。
跟之前遇到的守卫诡不一样。
这三只更大。肩宽接近一米，高度超过两米。关节同样是反的，但肌肉轮廓更硬，灰白皮肤底下鼓着一团一团的硬块，像石头长在肉里。
嘴的位置裂开一条缝，从左耳根一直咧到右耳根。里面全是细齿。
“精英型。”陈新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比普通四阶守卫至少强一倍。”
“上一层八只普通的我都打完了。三只精英，也不是不能——”
“你的源能还剩多少？”
林羽顿了一下。
影域用了一次，五百点没了。加上之前影步和影刃的消耗，源能储备已经掉了将近四成。
“够用。”
“够个屁。”陈新阳骂了一句。“你打完这三只，下面第六层、第七层还有守卫。母体身边还有一只贴身的。你到了跟前没源能，拿什么吞噬核心？”
林羽张了张嘴，没反驳。
因为陈新阳说的是对的。
“那怎么办？绕不过去。”
“等。”
“等什么？”
陈新阳没回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重。一步一个闷响，踩得肉壁都在抖。
王小小回头，手电照过去。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甬道里挤出来。侧着肩膀，弓着腰，石肤覆盖的手臂蹭着两侧肉壁，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柱。
他的右臂异化更严重了。石肤和暗紫色的纹路交织在一起，手指关节已经变形，比正常人粗了一圈。但左手还提着他那根从避难所里拆下来的钢管。
“你怎么来了？！”王小小脱口而出。
铁柱从甬道里挤出来，直起腰，脑袋差点顶到天花板。他喘了两口粗气，看了一眼周围的肉壁，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陈哥。”他看向陈新阳。声音闷闷的。“小棉醒了。”
陈新阳眼睛一眯。“什么时候？”
“你们走后十分钟。”铁柱的嗓子有点哑。“她坐起来，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铁柱沉默了两秒。
“她说——‘哥哥，你得下去，它们挡不住的。’”
没人说话。
铁柱攥了攥手里的钢管。“大福看着她呢。我把门锁了。”
“我让你留守。”陈新阳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硬。“铁柱，你违抗命令了。”
“我知道。”铁柱低着头。“打完了你怎么罚都行。”
他的目光越过陈新阳，落在前方岔道口那三个灰白色的身影上。
“但小棉说的对。你们挡不住那些东西。”
“你挡得住？”林羽靠在肉壁上，看着他。“你右臂都快废了。离母体越近，异化越快。你现在下来，是找死。”
“我不是来找死的。”铁柱的声音突然大了。“我是来给你们开路的。”
他把钢管往地上一杵，闷响。
“林羽。第三层那三只你十二秒干完。第四层八只你一分钟。但你出了多少血？”他盯着林羽左臂上被绷带缠着的伤口。“源能还剩多少你自己清楚。前面还有几层？还有多少守卫？你全打完，到了母体跟前还有力气吞那个东西？”
林羽没吭声。
“我来扛。”铁柱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石肤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是泰坦。挨打是我的活。”
陈新阳盯着铁柱看了五秒。
“你的右臂。”他说。“靠近母体之后，异化速度会成倍增加。你可能撑不到我们打完。”
“撑不撑得到是我的事。”
“铁柱——”
“陈哥。”铁柱把钢管扛到肩上。“小棉在上面等我。我不会死在这。废话太多了。”
他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肉壁在他脚下颤抖。
三只精英守卫同时动了。
第一只从正面冲过来。速度快得不像那个体型——灰白色的身影拉出一道残影，利爪直取铁柱面门。
铁柱没躲。
钢管横扫。
金属和骨骼碰撞的声音在空腔里炸开，震得肉壁都在抖。那只守卫诡被打飞了半米，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痕。
第二只从侧面扑过来。利爪划过铁柱的右肋。
石肤挡住了。但裂了。
铁柱闷哼一声，左肘往后砸——正中那只守卫的胸口，把它撞到墙上。
第三只没急着上。它蹲在岔道口，嘴缝大张，发出尖锐的啸叫。
召唤。
“它在叫！”王小小喊。
“不用管！”陈新阳吼回去。“林羽，走！”
林羽影步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岔道入口。
“王小小！跑！”
王小小拔腿就冲。陈新阳在她身后掠过，一把把她推进岔道。
铁柱扔掉钢管。双手十指张开，一左一右接住了两只守卫的利爪。
石肤在手掌上碎裂。暗紫色的液体从右臂的裂纹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滋滋冒烟。
铁柱的脸扭曲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是右臂的异化在加速。暗紫色的纹路肉眼可见地往肩膀蔓延。
“铁柱！三十秒到了！退！”陈新阳在岔道口吼。
铁柱没动。
两只守卫的力量压下来，他的膝盖弯了一点。脚底下的肉壁被踩出一个坑。
第三只守卫从侧面绕过来，利爪对准铁柱后腰。
陈新阳从岔道里冲出来。
手里的铁棍一棍砸在第三只守卫的侧脸上，力道不够让它受伤，但足够让它偏了方向。利爪擦着铁柱的腰划过去，石肤上多了一道白印。
“退！现在！”
铁柱猛地发力，双臂一推。两只守卫被他硬生生推出去一米。
他转身就跑。跑得不快，但步子大。三步跨进岔道。
陈新阳紧跟在后面。
三只守卫追了两步，停住了。
它们没有进岔道。
站在岔道口，嘴缝一张一合。嘶嘶的气音。
像是在笑。
“它们不追了？”王小小回头看。
“岔道不是它们的地盘。”陈新阳边跑边说。“往下走，是另外的守卫在等。”
“流水线。”林羽骂了一声。
铁柱靠着墙喘气。右臂垂在身侧，暗紫色的液体还在往下滴。异化纹路已经爬过肩膀，到了锁骨。
王小小凑过去，手电照了一眼。
紫色的纹路顺着锁骨往胸口蔓延，像活的一样在皮肤底下蠕动。
铁柱把右臂往身后藏了藏。“别看了。走吧。”
王小小看向陈新阳。
陈新阳的表情看不清楚。黑暗里只能看到他的眼睛，很亮，但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走。”他说。
甬道继续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