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底部是一条弧形通道。
地面不再是水泥。踩上去软的，会陷，有弹性，温度很高。
手电照过去，通道两侧墙壁全被暗紫色组织覆盖。大片大片的，表面湿润，反射着光，在缓慢蠕动。
这里不是地下建筑了。
是什么东西的体内。
王小小的脸色很难看。
“它把整层都改造了。”她压低声音。“这些墙壁……是活的。”
“少说话。”陈新阳走在前面，感知范围压缩到二十米以内。太远了会被母体信号干扰，反而看不清。“前面有空间。很大。”
通道尽头是一个豁口。
三人走出去。
然后全部停住了。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大到手电的光照不到对面。天花板至少十几米高，上面垂下来密密麻麻的暗紫色丝线，一根连一根。
但这些不是让他们停下来的原因。
空腔里挂满了茧。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数不清。
暗紫色的茧，每个都有成年人大小，被丝线悬吊在半空中。茧壁半透明，手电照上去，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人形轮廓。
有的还在动。
胸腔微微起伏。手指偶尔抽搐一下。
是活的。
“妈的。”林羽吐出两个字。
他数了数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的。至少三十个。
“这些是……”王小小的手在发抖。
陈新阳走近最近的一个茧，手电凑上去。
茧壁后面，一张脸贴着内壁。眼睛闭着，嘴微张，皮肤泛着病态的灰白。脖子上和手臂上插满了细小的暗紫色管道，连接着茧壁，管道里有液体在流动。
是个年轻人。二十岁出头。穿着管委会的制服。
“投喂品。”陈新阳的声音很冷。“母体把人裹进茧里，慢慢吸收。”
“活着吸？”
“活的比死的值钱。有源能波动，有意识活动。对母体来说全是养分。”
林羽走到另一个茧前面。
这个茧里的人更小。
比成年人小一圈。
他的手电光在茧壁上停了三秒。
“小孩。”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新阳也看到了。
空腔深处那一片区域，茧明显小一号。一个挨一个，排列整齐。
“二十个。”陈新阳数完了。“托管所的孩子，全在这。”
王小小捂住了嘴。
“它们还活着吗？”她的声音在颤。
陈新阳闭上眼感知了一下。
“有生命信号。微弱，但还在。”
“能救出来吗？”
“现在不行。”陈新阳摇头。“茧和母体是一个整体。强行拆茧等于惊动母体。必须先杀掉核心。核心死了，茧会自行解体。”
“如果核心死了，这些人——”
“不知道。”陈新阳打断她。“可能活，可能死。但不杀核心，他们就是百分之百的死。”
王小小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林羽已经走到空腔另一侧。
“这边有路。”他的手电照着一个往下的斜坡。斜坡表面同样被暗紫色组织覆盖，往下延伸，看不到底。“通往第五层。”
“守卫呢？”陈新阳问。
“看不到。但是——”林羽顿了一下。“不对劲。”
“哪里？”
“太安静了。”林羽回头。“第三层有三只守卫。按情报，十二只分布在三到七层之间。到第四层了，一只都没碰到。”
陈新阳沉默了。
他感知扫过整个空腔。
除了茧之外，没有任何诡异的红点。
但他后脑勺一直在发麻。
“它们不是不在。”陈新阳慢慢开口。“是藏起来了。”
话音刚落。
头顶传来声响。
不是心跳声。是骨头在关节里转动的咔嗒声。很多个。此起彼伏。
三个人同时抬头。
手电照上去。
天花板上，那些暗紫色丝线之间，有东西在动。
灰白色的躯体。扭曲的关节。没有五官的头颅。它们倒挂在丝线之间，脑袋正缓缓转过来。
不是三只。
六只。
“操。”林羽抽出匕首。影刃覆盖刀身。
“它们一直在上面看着我们。”陈新阳的声音绷紧了。“等我们到空腔正中间才现身。”
“陷阱。”王小小往后退了一步。
“别退！”陈新阳一把拉住她。“后面也堵了。”
王小小回头。
身后来时的豁口处，两只守卫诡正从通道里爬出来。
一共八只。
天花板六只。身后两只。四面合围。
“情报说十二只。”林羽低声说。“第三层干掉三只。这里八只。还有一只。”
陈新阳感知猛地往下探。
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
“最后一只……在母体旁边。贴身护卫。”
“也就是说，剩下的全在这了。”
“对。”
林羽环顾四周。
茧。丝线。肉壁。八只四阶守卫诡。
“我来打。你们别动。”
“八只四阶，你一个人？”陈新阳皱眉。
“没得选。”林羽摘掉了左手的手套。
掌心的紫眼完全睁开。紫色的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你说了不让我用左手。”
“用吧。”陈新阳盯着那只眼睛。“只能用一次。”
“一次够了。”
林羽吸了口气。
影域。
以他为中心，黑暗向四周扩张。手电的光被吞掉。王小小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她听到了。
风声。刀锋破空。骨骼断裂。液体飞溅。
还有林羽的呼吸。急促，沉重，但节奏没乱。
“后面两只过来了！”陈新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知道。”
影步。位移。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离她不到两米。王小小下意识往后缩，脚后跟碰到了茧壁——
“别动！”两个男人同时吼。
她僵住了，脚收回来。
又是一阵密集的碰撞。
然后——
安静了。
黑暗退去。手电的光重新亮起来。
林羽站在空腔中央，大口喘气。
脚下是八具守卫诡的尸体。有几具已经不成人形了。
他的衣服被撕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血和黑液混在一起往下淌。
但那些茧一个都没碎。
陈新阳走过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完好的茧。
“走。”林羽没管伤口，直接往斜坡走。“刚才动静太大了。母体肯定知道我们来了。没时间了。”
王小小追上去，从包里掏出止血粉。
“胳膊给我。”
“不用——”
“给我。”
林羽停了一秒。伸出左臂。
王小小快速撒上止血粉，用绷带缠了两圈。手法快，稳。
“三十秒，好了。走。”
三人钻进斜坡。
往更深处走去。
心跳声更响了。
3.5秒一次。
还在加速。
对讲机突然响了。信号断断续续，电流噪音很大。
“陈……哥……南区……已经到了……”
韩飞的声音。
“多久？”陈新阳吼进对讲机。
“他们在……井口……”
信号断了。
陈新阳和林羽对视一眼。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