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攥着匕首，刀柄被手汗泡得发滑。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腔。
十米高的肉囊悬在空腔正中央，暗紫色的光一明一暗，整个空间跟着那个频率在呼吸。穹顶上密密麻麻的管道全部汇入肉囊顶部，底部垂下的肉膜扎进地面，根系一样四散蔓延。
一只守卫诡站在肉囊前方三十米处。
不动。
两条后肢撑地，前肢交叉搭在胸前，暗紫色的眼球直直对着林羽。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不是声音，更接近一种震动，从后脑勺往前推，推到眉心的位置就散开，变成一片模模糊糊的低频嗡鸣。
“别听它的。”陈新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精神干扰。集中注意力。”
脑波屏蔽器在耳后震动。王小小之前给他贴的那个小东西。有用。那个声音被压下去了一点，从清晰变回模糊。
但没有完全消失。
那只守卫诡没有攻击的迹象。就那么站着。
“它在等什么？”王小小退到陈新阳身后。
“在等他。”陈新阳盯着那只守卫。“只要林羽不靠近母体，它就不会动。”
“你确定？”
“不确定。但它刚才有机会偷袭我们三个。它没动。”
林羽的左臂酸胀发麻，紫眼的拉扯感一直没停过，从进入这个空腔开始就在加重。
“陈哥。”他压低声音。“我靠近母体的时候，这东西一定会拦。你能牵制多久？”
“看情况。它要是跟上面的精英型一个级别，我能拖两分钟。要是更强——”陈新阳停了一下。“一分钟。”
“一分钟够不够？”
“不知道。我没吞噬过母体核心。不知道要多久。”
又是不知道。
从进入地下开始，所有计划到了这一步，全是赌。
“王小小。”林羽转头。“你的镇定剂还有几支？”
“两支。”
“如果我吞噬核心的时候失控了，你能打进来吗？”
王小小顿了一下。“多近？”
“贴着母体打。”
”……我试试。“
”不是试试。“
”能。“王小小的声音硬了。
”行。“
林羽的目光移到肉囊顶部。穹顶上管道最密集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开口——比其他管道接口大得多，边缘翻卷着。暗紫色的液体从那个开口里往外溢，顺着肉囊表面淌下来。
”那是什么？“
陈新阳顺着他的视线看上去。”蛹化中的茧体，孕育口。吸收养分的主通道。“
”方的情报。“林羽记起来了。”韩飞转述的——茧顶的孕育口，没有防御。“
”你要从那进去？“
”方说弱点在茧顶。别硬攻茧壁。“
”方的话你信？“
”他没理由骗我。他是被母体吞掉的。如果他的残存意识还在恨这个东西，他说的就是真的。“
陈新阳沉默了两秒。
”怎么上去？十米高。“
”影步。“
”你的源能——“
”够一次。“
”一次。“陈新阳重复了这两个字。”你影步上去，从孕育口钻进去，用紫眼吞噬核心。中间不能失败。因为你没有第二次的源能了。“
”对。“
”一旦进去，里面是什么环境，有没有防御机制，核心长什么样，全都不知道。“
”对。“
”如果方的情报是假的。如果孕育口里面也有防御。如果核心不在茧顶而在底部。“
”那我就死在里面。“林羽的语气跟说今天该吃什么饭似的。”你带王小小跑。八点之前出井，让韩飞通知核心区炸掉南区。“
陈新阳看着他。
”你知道炸掉南区，上面那些茧里的人也会死。“
”我知道。“
”包括托管所的二十个孩子。“
林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如果我死了，那些孩子也活不了。母体完成蛹化，整个寂静岭都完了。“
没人再说话。
心跳声填满了整个空腔。
咚。
3.1秒。
还在加快。
墙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肉壁的蠕动。是一团光。很微弱，半透明的，从左侧墙壁的管道丛中渗出来。
三个人同时看过去。守卫诡的头也偏了一下，暗紫色的眼球转向那团光，又转回来，继续盯着林羽。
那团光慢慢凝聚。形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模糊。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一个中年男人的体型。穿着管委会的制服。
他的”身体“在不断闪烁。
”方……顾问？“王小小的声音发颤。
那个人形虚影转过来。没有面部细节，但能感觉到他在看着林羽。
声音响起。不是脑海里的低语。是实际的声波。但很弱，隔了好几层似的。
”你……来了。“
林羽握了握匕首。”方顾问。“
”别……这么叫。“虚影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只剩下……一点记忆碎片。“
”你是怎么——“
”母体吞噬的时候……我把一部分意识……藏在了管道网络的末梢节点里。很小的一片。它没发现。但维持不了多久了……几分钟。“
陈新阳上前一步。”情报。你之前传给韩飞的情报——孕育口是弱点。是真的？“
虚影沉默了一秒。
”是真的。但……不完整。“
”什么意思？“
”孕育口确实没有物理防御。但它有……意识屏障。“
陈新阳的手握在铁棍上没松开。”什么级别的？“
”几千个被吞噬者的记忆……痛苦、恐惧、绝望……进去之后全部灌进脑子里。扛不住……意识会被淹没。变成它的一部分。“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虚影的光暗了一分，声音更弱了。”他的左手。紫眼是母体的碎片。跟核心同源。用它吞噬核心的时候……不是他在攻击母体。是母体的一部分在吞另一部分。“
林羽插了一句：“所以我不能抵抗吞噬。”
虚影停了一拍。”你明白得快。不能抵抗吞噬本身。紫眼吞噬核心的时候，它会尝试跟你的意识融合。你必须让它融合。但同时……守住自己的意识核心。让它进来，但不让它占主导。“
”怎么守？“
虚影沉默了三秒。
”……你要喝下一杯毒。毒会扩散。你不能吐出来，也不能阻止它扩散。但你必须在它杀死你之前……消化掉。“
”消化的方法？“
”你自己的记忆。完整的、属于你的。母体有几千个人的记忆碎片，但全是被撕碎的、混乱的。完整的记忆……是它没有的东西。“
虚影的身形在快速消散。
”时间……不多了。“
”核心在哪？进了孕育口之后。“
”中心。肉囊正中心。一颗……暗紫色的球体。拳头大小。碰到它……紫眼会自动启动吞噬。你阻止不了。所以……碰到它之前……做好准备。“
”还有什么？“
虚影停了一下。
最后的光在他脸部的位置聚拢了一瞬。
”别……让它醒过来。“
光灭了。
方顾问的残存意识——那最后一点藏在管道末梢里的东西——没了。
空腔里重新只剩下心跳。
咚。
3.0秒。
陈新阳看向林羽。
林羽看向那颗十米高的肉囊。
”你都听到了。“陈新阳的语气不是问句。
”听到了。“
”还去？“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紫眼在掌心里转，暗紫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想了想小棉。
就小棉。够了。
”去。“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左手攥紧。
影刃没有覆盖匕首。这一次不是用刀。
是用手。
”陈哥。“
”嗯。“
”帮我挡三十秒。“
”我挡六十秒。你慢慢爬。“
林羽没再多看他。
转过身。
面对那只守卫诡。
它还在那里。暗紫色的眼球对着他，前肢从胸前放了下来。
等了很久了。终于等到了。
林羽迈出第一步。
守卫诡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