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冲出去的时候，铁棍已经横在身前。
守卫诡的反应比他预判的快。那只两米高的东西前肢一展，灰白色的利爪划破空气，带出一声细微的破空声。陈新阳侧身，铁棍竖挡，金属和角质碰撞的震动从虎口窜到肩膀。
他退了半步。
守卫诡没有追。它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暗紫色的眼球死死锁着林羽，嘴缝拉开到最大，细齿之间涌出一股黏稠的紫色涎液。
看我。陈新阳第二棍砸上去。砸的是膝关节。
守卫诡的膝盖弯了一下。仅仅一下。然后它的尾巴横扫过来。
陈新阳往后跳。尾巴扫空，在地面的肉壁上抽出一道半寸深的沟。
林羽！快走！
林羽没有回头。
他盯着肉囊。十米高。暗紫色的光一明一暗，像一颗剥了壳的心脏在空气里跳动。孕育口在顶部。距离地面十米。
影步。最远三十米。够了。
但只有一次机会。
左手的紫眼已经不需要他主动激活了。它自己睁开着，瞳孔放到最大，暗紫色的光芒从手心往外溢，照亮了半张脸。那只眼睛在看着肉囊。
不是在看。
是在渴望。
脚下的肉壁突然震动。
不是心跳的震动。是别的什么。
空腔两侧的管道丛里，灰白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钻出来。没有声音。动作极快。像蜘蛛从巢穴里涌出来。
一只。两只。四只。
七只。
十一只。
加上正面那只，十二只。
它们不像之前遇到的守卫那样站成一排。它们分散开了。有的吸在穹顶倒挂，有的蹲在管道交叉处，有的直接趴在肉囊表面，利爪扎进茧壁里，像寄生虫一样跟母体连为一体。
十二双暗紫色的眼球同时转向林羽。
……妈的。
王小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但那两个字里的绝望很重。
陈新阳的铁棍垂下来。他没有说话。眼睛在快速地数、判断、推算。三秒后他开口。
林羽。你的源能。
影域开一次，五百点。林羽的声音很平。我现在剩一千二。
影域开完，剩七百。影步上茧顶，三十点。剩六百七。吞噬核心要留多少？
不知道。方说紫眼会自动启动。但维持意识……我不确定要不要消耗源能。
按最坏情况算。你至少要留五百。
那我只剩一百七给影域善后。
不够。
我知道。
林羽转过身。看着陈新阳。
所以影域我不维持。开一瞬间。把它们全压下去，制造窗口。然后我影步上去。剩下的……
剩下的我来扛。
陈新阳把铁棍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金属壳。巴掌大。
韩飞给的。他说。定向电磁脉冲。对那些东西没用。但能干扰它们三秒的感知。
三秒。
加上你的影域冲击波，它们至少愣五秒。五秒够你影步上去了。
你呢？五秒之后十二只全醒了，你和王小小……
你管我呢？陈新阳笑了一下。末日以来林羽见过他很多次笑。阴的、冷的、算计人的。但这一次不是。这一次就是笑了。你把母体杀了，这些东西自然就死了。你杀不了，我多活五秒也没意义。
王小小从后面挤上来。脸色白得没有血色。但她手里攥着两支镇定剂，针帽已经拔了。
我跟你上去。
你上不去。
你吞噬核心的时候如果失控——方说了，需要人在旁边打镇定剂……
王小小。林羽看着她。茧顶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影步上去是踩着孕育口边缘，最多站两个人的脚掌。你怎么上啊？
王小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镇定剂给你吧。你自己……
我进了茧就出不来了。方说的。意识屏障会把我锁在里面。镇定剂要从外面打才有用。
那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林羽把镇定剂推回去。我要么赢，要么死在里面。没有中间选项。
空腔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心跳。
咚。
2.9秒。
又快了。
十二只守卫诡开始移动。不是冲过来。是在收缩包围圈。慢慢的。像绞索在一点一点收紧。
没时间了。陈新阳的声音硬起来。铁柱。
甬道里传来闷响。铁柱的身影从黑暗中挤出来。他的右臂已经完全不像人的手臂了。从肩膀到指尖，石肤和暗紫色的纹路纠缠在一起，关节的弯曲方向至少有两处是反的。但他站得很稳。
听到了。铁柱说。
你能撑多久？
铁柱看了一眼那十二只守卫诡。没有恐惧。也不是无畏。是一种很朴素的评估。就像工地上看一堵要拆的墙，想想该从哪下锤。
你需要多久？
林羽上去之后，母体要么死，要么所有人一起死。时间不确定。
那就撑到死。铁柱说完，把钢管扛上肩。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空腔里的回音都像是被压扁了。
王小小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出声。她把镇定剂别回腰间，从急救包里摸出最后一管止痛针，走到铁柱面前。
右臂。
铁柱低头看她。
打了也没用嘛。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打了能减缓异化扩散速度。十五分钟。王小小的手稳了。专业的时候她比谁都稳。针头扎进铁柱左臂。仅存的正常皮肤上鼓起一个小包，药液推进去。
十五分钟。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铁柱没说谢谢。他只是拍了拍她的头。手掌太大，几乎把她半个脑袋盖住了。
别哭。
我没哭啊。
你马上就要哭了嘛。
……滚。
铁柱咧了一下嘴。那个表情在他变形的脸上看起来有点吓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笑。
开始吧。陈新阳举起电磁脉冲器。拇指按在触发键上。
林羽面向肉囊。
左手抬起来。
紫眼的光暴涨。从手心涌出来的暗紫色光芒不再是照明，而是一种实质性的压迫力。空气开始震颤。脚下的肉壁拼命蠕动。
十二只守卫诡同时发出尖啸。
不是攻击。是警告。
它们感知到了。紫眼和母体之间的共鸣在飙升。那颗十米高的肉囊表面荡起涟漪，暗紫色的光一下比一下亮。
心跳。
咚。
2.7秒。
林羽。陈新阳的声音。
活着出来。
林羽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影域，开。
黑暗从他脚下炸开。不是缓慢扩散。是爆炸。以他为中心，三十米半径内的所有光源——肉壁的磷光、紫眼的光芒、守卫诡眼球的暗紫——全部被吞噬。
绝对的黑。
十二只守卫诡的动作同时凝滞。影域的压制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把它们全部按在原地。速度削减过半。最近的三只连利爪都抬不起来，关节在黑暗中发出咯吱的声响。
同一瞬间，陈新阳按下触发键。
电磁脉冲无声地炸开。人类感知不到。但守卫诡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那些暗紫色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混乱。
五秒。
林羽断掉影域。
源能暴跌五百点。无所谓了。
他的双脚从地面消失。
影步。
身体化为一道黑影，穿过空腔，穿过守卫诡的包围圈上方，在十米高的茧壁顶部凝聚还原。
脚踩在孕育口的边缘。那圈翻卷的肉质组织又软又滑，黏液浸透了鞋底。
他低头。
孕育口。直径半米。内部是翻涌的暗紫色液体。热气蒸上来，带着甜腥味，冲得他胃里一阵翻搅。
下面，空腔里炸了锅。
守卫诡从凝滞中挣脱出来。十二只同时发出刺破空气的尖啸。有四只开始往茧壁上爬。利爪扎进茧体，速度极快。
铁柱的吼声从下方传来。他冲进了包围圈。钢管横扫。第一只扑过来的守卫诡被他一管子抡飞出去，撞在肉壁上砸出一个坑。陈新阳的铁棍紧跟着戳进第二只的膝弯。
但那只是两只。还有十只。
四只在爬茧壁。距离林羽不到八米。六只围住了铁柱和陈新阳。
王小小缩在甬道入口，手里攥着镇定剂，指甲掐进手心。
林羽不再往下看。
他蹲下来。左手伸出去。紫眼对准孕育口。
手心距离那片暗紫色液体还有十厘米。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紫眼在拉。那只眼睛的瞳孔已经扩到极限，虹膜完全消失，整个手心就是一颗暗紫色的眼球。它在往下坠。往液体里坠。
方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
碰到它，紫眼会自动启动吞噬。你阻止不了。
所以，碰到它之前，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完整的记忆。属于他的。
林羽闭了一下眼。
小棉趴在铁柱背上，眯着眼睛笑的样子。陈新阳在天台上抽烟，回头说你小子命硬。王小小蹲在地上给他包扎，嘴里骂骂咧咧。韩飞举着对讲机，兴奋地喊信号通了。大福端着一碗热汤，说先吃饱再说。铁柱站在门口，闷闷地说我守着。
这些。
够了。
林羽睁眼。
左手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