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声越来越近。
不是靠近。是声音本身在变大。每一口气都比上一口更深、更长，从管廊深处涌过来，带着潮湿的压力。
陈新阳的左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刀。
没用。他知道没用。周主任说得很清楚——三阶诡。他现在感知过载，右耳全聋，体力剩不到三成。林羽更不用说，左手的紫光已经把管壁照出一层颜色，整个人都在发光。
“退。”陈新阳压低声音。
“退到哪？”林羽没动，“后面是死路。检修通道已经被我们封了，铁柱他们在上面转运幸存者。回头就是把东西引过去。”
陈新阳骂了一声。
前方黑暗里，呼吸声停了。
比有声音的时候更可怕。
管廊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心跳。
然后，黑暗深处传来金属被挤压变形的吱嘎声。什么东西从一个太小的空间里往外钻。
林羽闭上眼，被动感知铺开。
三十米。
他“看见”了。
管廊前方二十三米处，一个轮廓正从侧面的检修口里往外钻。很大。管廊直径不到两米，那个东西的肩宽几乎占满了整个截面。动作很慢，关节咯吱响，一节一节地往外拱。
“二十三米。很大。还在往外挤。”林羽睁开眼，“不是守卫诡。结构完全不一样。”
“周主任说的那只。”
“嗯。”
陈新阳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
管廊总长不到三百米。他们从b区设备机房下来，走了大约三分之一。前面是核心区方向——金色光球房间。后面是回第四层检修通道。
前进，正面撞上三阶诡。
后退，把三阶诡引向铁柱和幸存者。
“有没有岔路？”
“左侧六米有个检修口。很窄。人能钻，那东西过不来。”林羽顿了一下，“我感知只读活物，管道走向看不了。”
“通哪儿？”
“不知道。”
前方又传来金属变形的声音。更响了。大半个身子已经拱出来了。
“走检修口。”
两个人转身。六米。陈新阳手电扫到了——比正常的小了一号，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铁质盖板歪在一边，里面全是黑。
“你先进。”
林羽侧身往里钻。左手碰到检修口边缘的铁皮，嗞的一声，金属变色。焦糊味弥漫开来。
他缩了缩左手，右手撑着管壁把自己塞了进去。
陈新阳跟上。他身材比林羽宽，挤进去的时候后背蹭掉了一层皮。疼。没出声。
腿刚收进来，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
什么东西踩在金属管壁上，每一步都让整条管廊跟着震。
陈新阳回头。手电光扫过管廊。
他看到了。
距离检修口不到十米。一个灰白色的身影站在管廊正中央。
很高。头顶着管廊天花板。身体比例不对，躯干太长，四肢太短，像硬往人形框架里塞进去的。没有五官。脸的位置是一块平滑的灰白色皮肤。什么都没有。
但它在“看”他们。
陈新阳能感觉到。那块没有眼睛的脸，正对着检修口。
他关了手电。
黑暗里只剩紫光，从检修口的缝隙里透出去，在管壁上投射出一小块紫色。
脚步声停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
灰白色。五根手指，每根都有前臂那么长。指尖弯曲，扣进了检修口的铁皮边缘。
金属被捏扁的声响灌进脑子。
“快走。”陈新阳一巴掌拍在林羽右肩上。
检修通道很窄，只能弯腰走。林羽在前面，紫光照亮前方不到三米。通道斜向上，坡度不大，走起来费劲。
身后传来铁皮被豁开的声音。
那东西在扒检修口。
“它进得来吗？”
“进不来。太大了。”陈新阳闷声说，“但它能把口子扒开。”
又一声金属豁裂。比刚才响了三倍。
陈新阳加快速度。膝盖撞在管壁凸起上，钝痛，咬着牙往前。
通道拐了个弯。声音小了。
林羽停下来，闭眼感知。
“它没追进来。在外面转。”顿了一下，“但它没走。堵在检修口那儿。”
“堵着就堵着。只要不追进来就行。”陈新阳靠着管壁喘了两口气，右耳的耳鸣又加重了，嗡嗡的，甩不掉。“这条通道你能判断方向吗？”
“大致往上。偏东。”林羽伸出左手贴近管壁，不碰，隔了十来公分。管壁上的油漆开始起泡。“如果方向没偏太多，应该能绕到核心区那边。”
“应该？”
“我又没来过。”
陈新阳掏出对讲机。
滋啦。没信号。
在地下管廊里就已经断断续续了，钻进检修通道更不用指望。他把对讲机收好。
“走吧。你还剩多少时间？”
“两小时零四分钟。”
“够了。”
“前提是这条路能通。”
“不能通再说。先走。”
两个人继续弯腰前行。通道越来越窄，后来只能侧身。林羽经过的地方，管壁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焦痕。
七八分钟后，通道到了尽头。
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把手上缠着铁链，挂了一把老式铜锁。
陈新阳用手电照了照门框上方的金属铭牌。字迹被锈蚀了大半，只看得清最后几个字。
“……核心区·b2层。”
地下二层。核心区的地下二层。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周主任说过，核心区地下二层有间冷库。关着一只三阶诡。
刚才管廊里遇到的那只，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绕了一圈。”林羽的语气平平的，“从它家后门到了它家前门。”
“它不在家。它在管廊那头堵着我们来的路。”陈新阳上前查看铁链。锈得厉害，但链条本身是加粗的工业链，不是普通锁能配的。
他拽了一下。纹丝不动。
“让我来。”林羽伸出左手。
“等等。”陈新阳拦住他，“你碰上去，整个门框都得烧变形。万一结构塌了——”
“那你有别的办法？”
陈新阳看了看铁链。又看了看林羽的左手。手心那团光已经不是渗出来了，是往外冒。
“只烧锁。别碰门框。”
林羽把左手凑近铜锁。没碰。隔了五公分。
铜锁表面变色发黑。陈新阳往后退了半步。然后锁芯开始膨胀。三秒。铜锁从中间裂开，掉在地上，摔成两半。门框边缘也跟着烧卷了一小圈。铁链哗啦滑落。
陈新阳推门。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灰色墙壁，水泥地面，日光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发出惨白的光。
走廊尽头有楼梯。向上。
“上去就是核心区。”陈新阳辨认了一下方位，“金色光球的房间在核心区地下一层。从这儿上一层就到。”
林羽迈步往前。
经过走廊中段，左侧墙壁上一扇大铁门敞着。门上的牌子写着“冷库”。门框上的密封条从里面撕碎了，地上有灰白色的拖痕，一路延伸到走廊尽头拐进另一条通道。一股冻久了的甜臭味涌出来。
不用多看。那东西从这出去的。母体核心碎了之后，压制消失，它自己醒了。
“走。趁它还堵在管廊那头。”
两个人快步过了冷库门口。上楼梯。脚步声在水泥墙之间拍来拍去。林羽左手蹭到扶手，漆面嗞嗞冒烟。一层。
推开防火门。
核心区地下一层。
金色光球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陈新阳加快脚步，林羽跟在后面。
到了。
金属门没有被动过。
陈新阳推开。
金色光球还在。悬浮在房间正中央，不旋转，不脉动，但表面的金色光芒在他们进来时变亮了一层。
林羽走进去。
一步。两步。
第三步，他左手上的暗紫纹路猛然一颤。
紫光开始退。
肉眼可见地，从指尖往手腕方向，紫色一点点变淡，金色纹线重新显了出来。
林羽整个人往墙上一靠，滑坐在地。
手不烫了。
陈新阳站在门口。确认紫光消退之后，掏出对讲机。
地下一层，信号勉强能用。
“韩飞。”
三秒后，对讲机里传来韩飞的声音，急促、嘈杂。
“陈哥！你们到哪了？铁柱这边最后一批也上来了！十四个活口全到！但是——”
“但是什么？”
“秦远志的人封了北门。两个巡逻组。苏晴算过了，十二分钟后他们会查到值班室。”
陈新阳看了一眼手表。
“管廊里有东西。三阶。从冷库出来的。它现在堵在管廊中段，你们别走管廊。”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我们怎么出去？”韩飞的声音变了调。
陈新阳没回答。他看向林羽。
林羽靠在墙上，左手的紫光几乎全退了。金色纹线覆盖到了手腕。
他闭着眼，嘴动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它。”声音很轻。“管廊里那只。它在动了。不是堵在原地了。”
“往哪动？”
“往上。”
陈新阳的手握紧了对讲机。
林羽睁开眼。眼睛里紫色退了大半，中间透着点金。
“它在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