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的手搁在方向盘上，没踩油门。
“什么人？”
“感知不到序列波动。”林羽的声音闷在后排，“只有心跳。平稳。一个人。北门外二十米左右，没在动。”
“巡逻队的？”王小小从后排探过来。
“巡逻队哪有一个人站空地上的。”陈新阳的拇指在方向盘上磕了一下，“而且那地方，就是我们刚停皮卡的位置。”
车里没声了。
铁柱闷了两秒：“直接过去。”
“绕。”陈新阳踩下油门，方向盘往右打死，“不走北门。从东面绕，先去岔口那个军事基地。”
“现在去？”
“我们四个进核心区，手上什么都没有。铁柱一双拳头，林羽一把断了的刀，你医疗包里还剩啥，半包纱布？”
王小小没接话。
“武器、药品、光源，缺哪一样都是送死。基地三公里，顺路。”
面包车拐上东侧岔道。路面比主路烂得多，整块柏油翻起来，底下干裂的泥土露在外面。
三分钟。
铁丝网塌了大半。歪倒的岗亭上挂着一面红旗，颜色褪得发灰。
陈新阳在门口停车。
闭眼。规则视界展开。
扫了一遍。两遍。三遍。
他睁开眼的时候没马上说话。
铁柱已经拉开车门了。
“危险等级零。”陈新阳的声音不对劲，“不是‘低’。是零。整个基地干干净净，连规则波动的渣都没有。”
王小小听懂了。“末日十年，哪有这么干净的地方？”
“里面没有活物。”林羽半闭着眼，母体感知扫过整个基地范围，“没有人，没有诡。什么都没有。”
陈新阳拔了钥匙。“但我们没得选。进去，拿东西，走。”
铁柱石化的右臂撞开仓库卷帘门。
锈铁皮哗啦啦砸下来，灰尘在空气里炸开。阳光从屋顶弹孔里斜插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地面上。
所有人停住了。
军绿色物资箱。一排一排。码放整齐。防潮布盖着，标签清晰。
不是废弃十年该有的样子。
王小小走到最近的箱子前。防潮布撕开，箱盖没上锁。掀开——
消炎药。缝合线。局部麻醉剂。碘伏。无菌纱布。
她翻过一盒消炎药看背面。
保质期，后年六月。
她把药盒放下来的时候手没拿稳，磕在箱沿上。
“不是废弃的。”她回头看陈新阳，“有人故意搁这儿的。”
陈新阳扫了一眼那个日期，没说话。但他开第二个箱子的时候，手比刚才快了一截。
便携式发电机。柴油桶。手电筒。对讲机备用电池。
两箱手榴弹。
他拿起对讲机。
“韩飞。”
“在！”对面带着颠簸的喘声，皮卡还在跑。
“东侧岔道军事基地。仓库里有便携发电机，qF-3500，能用吗？”
“军用制式啊，能跑二十小时，拿走！”
“手榴弹两箱，有三角标。”
“有三角标？！别告诉我还有引信包？”
“旁边小箱子里。”
“拿走拿走拿走！全拿走！”
铁柱已经在搬了。石化右臂夹两个弹药箱，左手提发电机，两趟下来面包车后备箱快满了。
王小小在仓库角落蹲下来。
一个大号真空包装袋靠着墙根。
大米。二十斤。封装完好，没有虫蛀，没有破损。
她在那儿蹲了好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搬上了车。
铁柱搬第三趟的时候停了。
仓库最深处。一扇铁柜。上了锁。跟前面那些敞开的物资箱完全不同。
他走过去。左拳砸在锁扣上。
咔嚓。
铁柜门弹开。
不是武器。
四个档案箱。密封完好。红色编号印在外壳上。
“融合计划——第三批次。”
“陈哥！”
陈新阳三步过来。看到那行字，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
他拆开第一个箱子。实验记录。照片。数据表。手写批注。
翻了两页，递给王小小。
王小小接过来。
第一张照片。黑白的。
一个人被固定在金属手术台上。胸腔敞开着。暗紫色的东西缠在肋骨之间。胸骨断了，往外长。
她翻到数据表。
实验编号001，火系三阶，排异，存活时间4小时17分。
002，雷系四阶，排异，6小时03分。
一页接一页。编号往上走。存活时间那一栏全是个位数的小时。结果那一栏全是同一个词。
排异失败。
她翻到第十五页。
“人体实验。”她开口的时候嗓子发紧，每个字都在往外硬挤，“用觉醒者做的。四阶以上。”
她顿了一下。
“目的是把觉醒者跟母体组织活体融合。”
林羽坐在后排没动。左手在袖子里又烫了一下。
陈新阳在快速翻后面的内容。四十七个编号。存活那一栏，全是零。
最后几页。一份内部通讯记录。打印件。
发件人代号栏只有一个字。
“秦。”
内容一句话。
“第三批次全部失败。需要更高阶样本。五阶觉醒者。活的。”
落款日期，三个月前。
仓库里安静下来。灰尘落在纸面上，没人去擦。
“秦远志不只是在封锁消息。”陈新阳合上档案。
“他在猎杀五阶觉醒者。”
他看向林羽。
林羽没抬头。左手闷在袖子里，手心那层金色纹线的光比刚才又暗了一格。他能感觉到——每暗一次，那个东西就往他身体里扎得更深一层。
陈新阳张了一下嘴。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不用说。车里每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林羽吞了母体核心。
如果秦远志知道这件事——
铁柱没吭声。把四个档案箱全搬上了车。
王小小掏出手机。电量百分之九。她犹豫了两秒，翻到通讯记录那一页和047号实验体的数据页，连拍了四张。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低电量警告，她摁掉，把原件塞回箱子。
“带走。”陈新阳坐进驾驶座，“这些东西比手榴弹有用。”
面包车从军事基地驶出。
林羽坐在后排。膝盖上摊着实验报告的最后几页。
他翻到最后一页。
第047号实验体。影系四阶。排异失败。存活时间11小时42分。
备注栏里，“排异失败”四个字后面有一行手写补充。红笔圈出来的。
字迹潦草。
但他认得。
进寂静岭之后，他在走廊里见过，档案纸上密密麻麻的观测记录，就是这个笔迹。
周主任的字。
“第048号已自然完成融合。代号，噬渊。目前位置，d17探索队。”
林羽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纸页边缘被他折了起来。
d17。他没听过这个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