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的手术刀切开皮肤的时候，周主任整个人弹了一下。
铁柱的石化右臂按住他的肩膀。不重。但稳。
皮带勒在齿间，周主任闷哼了一声。汗珠从额角滚下来，顺着脸颊的裂口流进去，和血混在一起。
刀刃沿着胫骨内侧的黑点划了三公分长的口子。没有血涌出来——伤口周围的组织已经被规则钉侵蚀得半坏死了，切面发黑，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看到了。”王小小用手电照进去。
黑色的钉头嵌在骨面上。不大。小指甲盖那么一点。但从钉头四周延伸出的规则纹路密密麻麻钻进了骨头里，和骨组织长在了一起。
“规则纹理嵌入深度大约两毫米。和骨组织完全咬合。”王小小把手术刀放下，往后退了半步。
“你的了。”
林羽走过来。蹲下。
他的左手悬在周主任小腿上方十公分的位置。金色纹线在手背上微微搏动。暗紫色的底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一明一灭。
光球在他身后缓缓旋转。金色的光芒覆在他背上，薄薄一层。
“林羽。”王小小站在两步之外，右手藏在身后，手指握着一管镇定剂。“紫光扩散过肘关节，我直接打镇定。”
“知道了。”
他把左手探下去。
指尖碰到伤口边缘，一股寒意从接触点炸开。不是温度的冷。是规则层面的排斥。四阶诡物感知到了异质力量的靠近，钉头上的规则纹路全亮了——暗红色，一根一根往外鼓。
周主任咬紧皮带，腿上的肌肉全绷起来。
林羽的手指没停。
他把食指和中指伸进伤口，直接按上了钉头。
接触。
规则撕咬被动激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铁锈味从指尖往上窜，窜到喉咙，窜到胸腔。规则钉上的四阶力量被他的被动能力一点一点啃碎、溶解。
与此同时，他左手小臂内侧的暗紫色亮了一层。
母体碎片感应到了同源的四阶诡物。
“紫光扩散了。”王小小的声音绷紧了。
“还在控制范围。”林羽从牙缝里挤出字。
他的手指在伤口里微微颤抖。规则撕咬的速度不够快。四阶诡物的规则纹理太深，每溶解一条，就有另一条从骨头深处冒出来补上。
而他体内的暗紫色力量正在往上爬。手腕。前臂中段。朝肘关节推进。
光球的旋转速度加快了一点。一缕金光从球体表面剥离出来，落在林羽后背上。
暗紫色的蔓延放缓了。没停。但放缓了。
“继续。”
他加大了被动能力的输出。不是主动激活——他在用意志引导身体的被动反应，让规则撕咬咬得更深、更快。
钉头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一条一条断裂。
周主任的牙齿几乎咬穿了皮带。他整条左腿从脚趾到髋骨都在抽搐。规则纹路断裂的时候，和骨组织的连接点同步崩解，那种痛不在血肉层面——在骨髓里。
铁柱把他按得更紧。周主任的手抓住铁柱的石化右臂，指甲陷进暗紫纹路的缝隙里。
“最后三根。”林羽的嗓子哑了。干裂。几十秒内水分被抽干了一样。
他的左手暗紫色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下方两指的位置。
王小小的镇定剂举到了半空。
林羽的食指和中指压着钉头。
规则撕咬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嚓”。
最后一条规则纹路断了。
钉头从骨面上脱落。一小坨黑色的残渣粘在林羽的指尖，正在被溶解、吸收。
林羽猛地把手抽出来。
暗紫色停在肘关节下方。没有越过去。
光球的金光又落下来一缕，覆盖在他的小臂上。暗紫色一寸一寸地退回去，退到手腕，退到掌心，最后缩回指尖，消失在皮肤下面。
金色纹线重新浮现。密密麻麻，从指根一直覆盖到小臂。
林羽的手在抖。
他蹲在地上，低着头。大口喘气。不是累。是劫后余生的身体失控。胃里翻涌着酸液，一直顶到嗓子眼。他咽了两次才压下去。
王小小的镇定剂放下了。她蹲到林羽身边，搭上他的脉搏。
“心率一百四。在降。母体碎片的活性回落了。你刚才差一点。”
“差多少？”
“两根手指的距离。过了肘关节我就打了。打了之后你直接昏迷，规则撕咬中断，钉子拔不出来，还可能炸。”
林羽没说话。
周主任把皮带从嘴里吐出来，上面两排深深的牙印。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腿。伤口还在，但钉头没了。黑色的侵蚀纹路正在从骨骼周围缓慢消退，皮肤底下的青紫色也在变淡。
“拔了？”
“吃了。”王小小纠正。她开始处理伤口。碘伏、纱布。动作很快。
周主任活动了一下脚趾。能动了。肿胀还在，但关节有知觉了。
“你的规则撕咬吃了四阶诡物。”周主任看着林羽，“没有触发反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羽把自己的左手翻过来看了看。金色纹线在掌心画着密集的圆环。
“意味着我的被动能力能压制四阶以下的诡物规则。”
“不止。”周主任撑着铁柱坐起来，“你刚才不是在用能力。你在用自己当容器。母体碎片和封印之力同时在你体内拉扯，两种力量互相牵制，反而让你的规则撕咬获得了四阶以上的吞噬效率。”
他顿了一下。
“你是一个活的规则反应堆。”
“说人话。”铁柱在旁边插了一句。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
“他越危险，就越有用。”
铁柱的表情沉下来了。
林羽站起来。膝盖没撑住，晃了一下，扶着墙壁站稳。
“周主任。”
“嗯。”
“钉子拔了。你能走了。我们得离开核心区。”
“你还有多久？”周主任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林羽看向王小小。
王小小沉默了几秒。“吃了四阶诡物之后，金色纹线反而增强了。压制效率比之前高。但这是一次性的增益，消耗完会断崖式下降。乐观估计，安全窗口延长了四十分钟。”
“加上之前剩的？”
“一共两小时十分钟。之后必须回到光球范围内。”
陈新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三阶诡吃了手榴弹的假饵，折回地下去了。暂时不会上来。通道清了。”
门推开。陈新阳走进来。他看了一眼周主任的腿，又看了一眼林羽的手。
“都搞定了？”
“搞定了。”
“走。”陈新阳没有多问。“两小时十分钟。去收费站跟韩飞他们汇合。路上的事路上再说。”
他扶起周主任。周主任能走了，一瘸一拐的，但能自己移动。
五个人走出金色光球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主任回头看了一眼光球。金色的球体悬在空中，光芒又暗了一层。
“它在衰减。”周主任说。“按这个速度，七天之内会完全消散。”
“消散之后呢？”铁柱问。
“压制力归零。地下那些还没醒的母体——”
他的话被一声来自地底深处的沉闷震颤吞掉了。
不是坍塌。不是三阶诡。
是心跳。
极其缓慢的、沉重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心跳。
林羽停住了。
“它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东南方向。十二公里。”
林羽的暗紫色瞳孔里，金色的瞳环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
“第二只母体。”
走廊里的应急灯全部爆了。碎玻璃落在地上，叮叮当当。
黑暗中，从脚底传上来的那个心跳，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