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那个心跳又响了一下。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脚底。从墙壁。从天花板。整个核心区的地层结构像一面鼓，被一根看不见的锤子敲了一下。
铁柱的石化右臂上，紫黑纹路跟着跳了一下。
“它醒了多久？”陈新阳问。
林羽闭着眼。眼睛里，金色瞳环在急速收缩。
“三分钟前。心跳频率每分钟四次。”
“正常人的心跳是六十到一百。”王小小接上，“四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还没完全醒。”周主任撑着墙壁站稳，左腿还在流血，但他不管，“母体从休眠到彻底苏醒，需要经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心跳恢复，频率会从每分钟一次逐步加速到十次左右。第二阶段是感知激活，它会开始定位周围的生命体。第三阶段——破茧。”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现在是第几阶段？”铁柱问。
林羽睁眼。
“第一阶段快结束了。心跳在加速。”
“多快？”
“刚才是每分钟四次。现在是五次。”
陈新阳转身就走。“走，去收费站。”
五个人顺着管廊往上冲。铁柱打头，右臂撞开所有挡路的东西。周主任被陈新阳扶着，一瘸一拐跟在后面。王小小护着林羽，林羽的左手已经不发光了，金色纹线在光球房间外开始缓慢消退。
上到地面的时候，核心区外围已经全乱了。
b区值班室的铁门被撞开，门框上挂着半截染血的制服。地上散落着手电筒、对讲机、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巡逻队撞上三阶诡了。”陈新阳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全灭。”
“秦远志呢？”铁柱问。
“不知道，活着死了都不重要了。”陈新阳掰开对讲机，“韩飞，听到回话。”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三秒后，韩飞的声音传出来。
“听到了。你们到哪了？”
“地面。准备离开核心区。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收费站布置好了。幸存者安置在最里面的房间。大福在煮汤，苏晴在清点物资。铁柱带回来的药品够用三天。”
“三天不够。”陈新阳看了一眼东南方向，“准备撤离。目标往北，远离东南。”
对讲机里静了一拍。
韩飞的声音紧了。
“东南有什么？”
“第二只母体，刚醒。”
韩飞那边吸气声卡了一下。
“明白了。等你们到了再一起走。”
“十五分钟内到。”
陈新阳挂断对讲机，回头看林羽。
“能走？”
林羽点头。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全是汗。但他没说话。
“王小小。”
“在。”
“他撑不住就打镇定剂。别管他愿不愿意。”
“知道了。”
五个人钻进面包车。陈新阳开车。铁柱坐副驾。周主任、王小小和林羽挤在后座。
车发动的时候，地底又传来一声心跳。
比刚才重。
林羽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六次了。”
“它在干什么？”陈新阳问。
“定位。”
“定位什么？”
“食物。”
车在废墟里颠。核心区外围的路已经彻底毁了，到处是裂缝、塌陷、翻起的水泥板。陈新阳绕开所有障碍，车速提到最快。
铁柱盯着后视镜。镜子里，核心区的建筑群正在缓慢下沉。不是坍塌，是整体下沉。地底的空腔越来越大，地表结构失去支撑，一寸一寸往下陷。
“陈哥。”
“看到了。”
“那些还在核心区里的人——”
“救不了。”陈新阳截住他，“能跑出来的已经跑了。跑不出来的，留在那里也是死。”
铁柱没吭声。他的右手攥紧红绳，紫黑纹路在指缝里一闪一闪。
车冲出核心区外围，上了往北的辅道。路面稍微平整了一点，车速又快了一截。
林羽猛地睁眼。
“停车！”
陈新阳没踩刹车。“怎么了？”
“心跳停了。”
“停了？”
“对，刚才六次，现在完全没了。”
王小小手搭上林羽的手腕。脉搏很乱，跳得飞快。
“你的心跳没停。”
“不是我的，是母体的。”林羽看向东南方向，“它进入第二阶段了。”
话音刚落。
天空亮了。
不是太阳。太阳早落了。
是一道紫黑光柱。
东南方向，地底射出一道光，直直穿透云层，把整个夜空染成紫色。光柱边缘爬满细密的规则纹路，游走、扭曲，像活的血管。
车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周主任的脸色瞬间白了。
“感知脉冲。”
“什么？”铁柱问。
“母体进入第二阶段后，会释放一次全方位的感知脉冲。半径五十公里内的所有生命体，都会被它标记。”
“标记是什么意思？”
周主任咽了一口唾沫。
“它知道你在哪里了。”
林羽左手猛地发烫。
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高温。是一股从骨髓里往外冒的冷。
紫黑纹路从指尖冒出来，顺着手背往上爬。不快，但很稳。
“林羽！”王小小抓住他的手腕。
“没事！”林羽声音绷紧，“是共振，它找我。”
“为什么找你？”
“因为我吃了它的同类。”
车外，紫黑光柱开始收缩。从直径十米的柱状光束，慢慢变细、变尖，最后凝成一道极细的紫色光线。
光线在空中扫了圈。
然后对准他们。
“卧槽！”铁柱炸了。
陈新阳一脚油门踩到底。
“抓稳！”
车猛地加速。
紫色光线从车顶扫过，擦着车身边缘切下去，在地面上犁出一道三十公分深的焦痕。焦痕冒着紫烟，边缘的泥土全被气化了。
王小小扑过去，把林羽按在座位下面。
紫色光线又扫过来。
这次更准，直接切向车尾。
陈新阳方向盘一甩，车横着甩出去，轮胎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叫。光线擦着车尾切过去，后保险杠直接被削掉一半，金属断面还在滴铁水。
“它锁定了！”周主任喊，“必须离开光线覆盖范围！”
“怎么离开？”
“往建筑里钻！它的感知脉冲穿不透厚墙！”
陈新阳扫了一眼周围。废墟。全是废墟。能藏人的建筑全塌了。
前面五十米，一栋半塌的厂房。墙还在，屋顶没了。
“那个！”
陈新阳没减速。
直接撞开厂房的卷帘门。
车冲进去。
刹车。
熄火。
紫色光线在厂房外墙上扫了三次。墙体表面被切出三道焦黑的痕迹，但光线没穿透。
车里没人吭声。
林羽左手还烫。
紫黑纹路爬过手腕了。
王小小的镇定剂举到半空。
“打吗？”
林羽摇头，“不用，它在减弱。”
他看手。
紫黑纹路停在腕关节，不再往上了。
外面。
紫色光柱缓缓收回地底。
天又黑了。
林羽闭眼。
感知延伸出去。
东南方向，心跳恢复了。
每分钟十次。
“定位完了。”林羽睁眼，“第二阶段结束。”
“第三阶段呢？”铁柱问。
“破茧。”周主任接话，“从这一刻起，它随时可能破茧而出。”
陈新阳没发动车。
他坐在驾驶位上，盯着方向盘。
“周主任。”
“嗯。”
“你说母体破茧后，多久能移动？”
“观测记录里，最快的一只，破茧后三分钟就开始狩猎。”
“狩猎范围？”
“初始半径五公里。之后每小时扩大两公里。”
陈新阳看了一眼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距离东南方向的母体，直线距离十二公里。
“我们还有时间。”
“多少？”周主任问。
“乐观估计，三小时。”
“不够。”林羽接话，“它破茧后会优先追杀最近的标记目标。我们队里有我，有铁柱。我吃了母体核心，铁柱融合了规则残留。我们俩对它来说，是最优先的食物。”
“意思是？”
“它直接扑过来。不会浪费时间在其他人身上。”
车里又静了。
陈新阳发动车。
“那就跑，往北，离它越远越好。”
车倒出厂房。
上路。
夜空下，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一个巨大的暗影正在缓慢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