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小往后退了一步。
手电往水面上一晃，光柱散了。
水面在动。
”别动。“林羽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他挤到前面，蹲下来，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心朝下，悬在水面上方十公分的位置。
暗紫色纹路在他皮肤底下跳了两下，然后水面炸开了。
不是有东西冲出来。
是整片水面往下凹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底下抽走了。
凹陷的中心，地砖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渗。
黑的，稠的，像化开的沥青自己在爬。
它顺着地砖缝往外淌，不快，但每一条都绕开了所有人的脚。
”别踩啊。“周主任往后撤了半步，”那东西是活的。楼上那只的……“
他还没说完，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天花板塌了一大块。
不是塌。
是被砸穿的。
碎石钢筋劈头盖脸砸下来，黑水溅了所有人一嘴。
洞里露出一张嘴。
没有脸。
从左裂到右，裂到看不见边。
嘴里全是倒生的牙，一排套一排，往喉咙深处长。
一楼的地板被砸穿了。
它直接捅进来。
”跑！“
陈新阳拽起周主任就往走廊深处冲。
黑水踩炸了，溅进嘴里，腥的。
老头架着断腿女人，深一脚浅一脚，没停。
缠绷带的年轻人跑在最后，回了一次头。
那张嘴正从洞里往下挤。
洞不够大，头卡在里面，两侧角质刮着钢筋。
那个声音像刀子拉玻璃，从牙根一路酸进脑仁。
裂缝在扩。
一圈，又一圈。
年轻人嗓子劈了：“在挤……它还在挤！”
陈新阳前面拐了个弯，吼了一个字：“左！”
拐进左边。
通道矮了一截，头顶管道压下来，得弓着腰走。
水到小腿肚，每一步拔出来都带吸盘似的响。
身后闷响。
不是一声，是连着的。
整段走廊的天花板垮下来。
它落地了。
震动从脚底顶上来，过膝盖，过腰，一直顶到后脑勺。
积水被震离了地面，悬了一瞬，啪地落回去。
林羽的感知一直挂在它身上。
”四十米。“他没等人问，边跑边说，”它肩宽快三米，这条道不到两米，挤不……“
他咽了半个字。
身后墙体咯吱咯吱响。
不是撞的。
角质在折。
两侧往里收，身体在变窄。
它又在缩。
周主任喘着气，声音倒还稳：“它上次缩了多少你们看见了吧。这次只会更快。”
陈新阳牙咬紧了。
林羽感知往前甩出去。
”前面五十米，三岔口。左边往上，可能通地面。中间往下。右边是死路……“
他多停了一拍，”死路那面墙后头有空间。很大。空得不正常。“
陈新阳没挑，直接问：“墙能不能打穿？”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暗紫色的东西在皮肤底下蠕，金线快看不见了。
”能打。打完碎又得闹一回。“
”少多少时间啊？“
”十五到二十分钟。“
陈新阳走了三步。
”打。“
”陈哥……“王小小张了下嘴。
”它在后面二十米。“陈新阳没看她，”直走是死的，往下更不用想。墙后面空间大，至少能跑得开。“
林羽抬左手。
暗紫从手腕往指尖窜，一根一根跳起来。
手心里凝出一团黑的，比之前的影刃大三倍不止，边缘毛糙，一直在裂开又合上，像什么活的东西在挣。
影矛。
他一掌拍在墙上。
接触点炸开裂纹。
半秒。
整面墙没了。
不是倒的，是被吃掉的。
砖、水泥、钢筋，碎成齑粉往外喷。
墙后头是停车场。
天花板六米高，立柱间能并排塞三辆车。
地上横七竖八停着十几辆锈烂的车。
灯全灭了。
远处出口方向透进来一点光，很弱。
”进去。“
所有人钻进去。
林羽最后一个。
他回头。
通道口的黑暗里，那颗没有眼睛的头正往外挤。
嘴张着，往里吸气，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
在喝气味。
通道口卡住了。
但两边的墙在掉渣。
林羽伸出两根手指。
两分钟。
没人问他怎么知道的。
王小小扯开他袖子。
暗紫色已经爬过肘关节了，金线一根都看不见。
她两根手指摁上他手腕内侧，数了三秒，松开。
”四十分钟？“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攥着镇定剂的那只手在抖，”你说的十五到二十呢？翻了一倍都不止。“
林羽没接话。
王小小又问了一遍：“还剩多少？”
他还是没接。
他盯着停车场深处那一点光。
袖口底下暗紫又跳了一下。
不是跟着心跳。
是跟着那个光。
那不是出口。
那是另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