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阳手指还搭在男人脉搏上，肌肉已经凉透了。
尸体靠在墙角，眼睛睁着，全黑的眼球对着天花板。
王小小扭头看周主任。
周主任盯着尸体，嘴唇抿成一条线。
“刚才那个声音……”
周主任往后退了半步：“那不是虫子的声音。”
“什么？”
他咽了下口水：“母体能开口说话了。”
所有人愣住。
墙上的血字动了。
不是往下流，是血迹本身在蠕动。
一笔，一画，像看不见的指尖摁进墙皮里。
新的字慢慢渗出来：“六小时。足够了。”
字停住了。
仓库里只剩几个人的喘气声。
陈新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走。”
陈新阳转身往门外走。
“你疯了？”
王小小追上去：“那是母体的地盘！”
陈新阳没回头：“六小时后林羽会爆体而亡。”
铁柱抬起右臂，暗紫色纹路还在发光，红绳绷得笔直：“我跟陈哥去。”
老头扶着断腿女人站起来：“我们留这儿。”
缠绷带的年轻人也点头。
周主任撑着墙站起来：“没我，你们进不去四层。”
他腿还在抖，但站住了：“四十年前布的封印，现在还活着的只剩我一个。”
王小小把针管收进背包：“我也去，林羽万一提前解冻，只有我能再扎一针。”
陈新阳走到林羽身边，把人扶起来背上。
林羽身体硬得像冻肉，隔着衣服都冰手。
陈新阳回头看老头。
老头摆摆手。
陈新阳背着林羽往外走，铁柱、王小小、周主任跟上。
下到二楼休息区，消防通道门还开着，门板上的血字干成暗红色。
周主任指着休息区另一头：“货运电梯在那边，能到地下停车场。”
陈新阳问：“还能用？”
周主任摇头：“不知道。”
几个人穿过休息区，推开货运电梯的铁门。
轿厢卡在一楼和二楼之间，上下都露出半截。
铁柱看了一眼：“能下。”
铁柱先下，踩着轿厢顶的缝隙滑进井道。
陈新阳把林羽递下去，自己跳进去。
王小小和周主任跟着下。
四个人站在轿厢顶，手电往下照。
井道一直往下，看不见底。
钢缆垂下来，表面锈得掉渣，有几根断在半空晃着。
铁柱抓住钢缆试了试，回头点头。
铁柱抓着钢缆往下，陈新阳背着林羽，一只手抓缆一只手托人，跟在后面。
王小小和周主任殿后。
四个人在井道里往下挪，手电光柱晃来晃去，照着锈透的井壁和断掉的钢缆。
下了五分钟，铁柱停住。
他踩在轿厢顶，用力掰开电梯门。
门后黑漆漆一片，霉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
四个人钻出来，手电往四周照。
停车场只有十几个车位，车没了，只剩地上的划线。
墙角堆着破轮胎、锈透的工具箱、翻倒的油桶。
周主任指着停车场尽头。
几个人走过去，墙角有个铁栅栏盖着的入口，锁挂在上面。
铁柱右臂抓住锁一拧，锁断了。
他掀开栅栏，下面是个一米见方的洞，管道里积着水，看不清深浅，只听见水声。
铁柱跳下去，水声炸开。
过了两秒，下面传来声音：“到膝盖，能走。”
陈新阳把林羽递下去，自己跳下去。
王小小和周主任也下来。
管道窄得只能弓腰，头顶混凝土管壁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水到小腿肚，每走一步拔出来都是吸盘声。
空气里全是下水道臭味，还夹着铁锈味。
铁柱走最前面，手电照着前方，管道笔直往前，看不见头。
走了十来分钟，前面出现三岔口。
铁柱回头。
周主任走上前看了看：“左边。”
铁柱拐进左边，这条管道更窄，头顶压下来，得弓得更低。
水也深了，到大腿根。
又走了五分钟，前面出现一扇铁门，锁上挂着锈，锁孔塞满污泥。
铁柱一拳砸上去，锁碎了，门往里倒。
门后是条走廊，两边混凝土墙，地上瓷砖碎了一地，墙上到处是裂缝。
周主任说：“地下二层。”
陈新阳打开规则视界，走廊里没诡异，但空气中的规则纹理乱得像被搅碎了。
他说：“走。”
四个人往前走到头，楼梯口出现了，往下通地下三层。
铁柱刚踩上第一级，右臂上纹路突然烫起来。
红绳绷得笔直。
手臂里传出一个声音，苍老，威严，不是铁柱的：“前方有障碍物。清除。”
铁柱愣住：“谁在说话？”
周主任眼睛瞪大：“你手臂……”
楼梯下传来脚步声，很多，整齐得像行军。
陈新阳手电往下照，三只诡异站在下面，人形，关节全反着，脑袋扭转一百八十度对着上面。
它们开始往上走，一步一步，速度不快，但稳。
陈新阳比了个手势往后退。
但铁柱右臂自己抬起来了。
纹路全亮了，红绳变成金色。
手臂表面浮出一圈圈符文，像活的在皮肤下游。
铁柱还没反应过来，右臂朝下面握拳。
无形的波动扩出去。
三只诡异同时僵住，然后从内部开始崩。
不是爆，是规则层面的抹除，身体像沙画被风吹散，连渣都不剩。
楼梯下空了，连脚步声都没了。
铁柱看着自己右臂，手还保持握拳姿势。
周主任靠在墙上：“七阶以上的规则之力……你手臂里的碎片不是母体残留，是初代封印者留的。”
陈新阳问：“什么意思？”
周主任盯着铁柱右臂：“四十年前有个人叫张镇岳，在四层布封印时失踪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现在看他是把规则之力藏进母体碎片里了。铁柱融的不只是母体，还有张镇岳的残识。”
那个苍老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清晰很多：“携吾残力者，听令。”
铁柱右臂符文更亮了：“此路通往封印核心，尔等若欲阻母体复苏，需于仪式启动前，以吾之力重启封印锚点。”
声音停了一下：“但需注意，仪式一旦开始，锚点将被污染，届时唯有以五阶祭品之血，方可强行逆转。”
没人说话。
王小小看了一眼陈新阳背上的林羽。
陈新阳往下走。
“还剩几次？”
张镇岳的声音有点疲：“三次。每用一次，吾之残识便消散一分。三次用尽，吾将彻底消失，而汝之手臂，将永久石化。”
铁柱握了握右拳：“陈哥，剩两次了，怎么用你说。”
陈新阳拍了拍他肩膀。
四个人下到地下三层，楼梯尽头一扇铁门，门上挂着块锈铭牌，刻着：“禁区。擅入者，与诡同罪。”
陈新阳推开门。
门后是条长走廊，两侧墙上每隔十米一盏应急灯，昏黄灯光照在湿地面上，倒映出变形人影。
走廊尽头站着一排人，至少二十个，整齐划一，一动不动。
陈新阳打开规则视界，那些“人”轮廓全是灰色。
一个活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