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废墟间疾驰。
韩飞开前车，大福开后车，车斗里挤满了幸存者。
陈新阳坐副驾驶，林羽靠在车厢壁上，铁柱躺他旁边，还在昏迷。王小小抱着那个系红绳的小女孩，手一直摸她后脑勺，确认没磕没碰。
“队长。”
韩飞握着方向盘，瞄了眼后视镜。
“没人追上来。”
“嗯。”
陈新阳没回头，只盯着前方。
“继续开，别停。”
车队拐进一条废弃的高速匝道，沿着匝道往北。
匝道两侧全是坍塌的建筑，偶尔能看见几具干枯的尸体挂在钢筋上。
“队长。”
苏晴从后车探出头，手里拿着对讲机。
“物资清点完了，还剩三天的食物和水，药品只够应急。”
“知道了。”
陈新阳按了按太阳穴。
“告诉大福，到了前面的服务区停车，让大家休整一下。”
“好。”
苏晴缩回车里。
林羽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封印之力还在跟碎片拔河——金色光芒勒进暗紫色纹路里，每压制一寸，左臂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但对抗的强度在减弱。
金色锁链每挣断一根，左臂的灼烧感就重一分。
暗紫色纹路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安静，但没睡着。
“还剩多久？”
陈新阳突然开口。
林羽睁开眼：“三小时四十分钟。”
“够我们找到下一个安全点。”
“但不够我解决体内的问题。”
林羽看着左臂。
暗紫色纹路在皮肤下缓慢游动，像条随时会挣脱笼子的蛇。
“周主任说过，核心区的金色光球能压制诡异。”
陈新阳转过头。
“但那个光球的压制力还能维持多久？”
“七天。”
林羽顿了顿。
“七天后，光球的力量会彻底消散。到那时，地下的封印会完全失效。”
“所以我们只有七天时间。”
“对。”
林羽点头。
“七天内，要么找到新的封印方法，要么……”
他没说下去。
陈新阳也没问。
两人都明白后半句是什么。
要么杀了林羽。
车队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到废弃服务区。
服务区门口的广告牌倒在地上，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停车。”
陈新阳下车，环顾四周。
服务区很安静。
安静得不太对劲。
他开启规则视界，扫过整个区域。
没有危险标记。
“韩飞，带人进去搜一遍。大福，你和苏晴看着幸存者。”
“好。”
韩飞跳下车，从腰间抽出一把改装过的扳手。
“铁柱还醒不了？”
“醒不了。”
王小小从后车下来，看了眼还在昏迷的铁柱。
“他体力透支太严重，至少要睡六个小时才能恢复。”
“那就让他睡。”
陈新阳看向林羽。
“你跟我进去。”
“好。”
两人走进服务区。
服务区大厅空荡荡的，收银台被砸烂，货架倒了一地，商品早就被抢空了。
“队长。”
林羽突然停下。
“怎么？”
“有东西。”
林羽盯着大厅深处。
“什么东西？”
“不知道。”
林羽闭上眼，感知沉入黑暗。
三秒后，他睁眼。
“是人。”
“活的？”
“活的。”
林羽点头。
“在卫生间里，躲着。”
陈新阳握紧刀柄，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林羽跟在他身后。
两人推开卫生间的门。
里面很黑。
陈新阳打开手电，光柱扫过每个隔间。
“出来。”
他沉声道。
“我们不是坏人。”
没有回应。
“再不出来，我就动手了。”
陈新阳抬起刀。
隔间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男人走出来。
他穿着破旧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根钢筋，脸上全是污渍。
“别杀我。”
男人举起双手。
“我只是路过，没有恶意。”
陈新阳盯着他，眼里闪过一道金光。
“一个人？”
男人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半步。
“对……就我一个。”
“从哪来？”
“东边。”
他回答得太快，快到不像在回忆。
“我原本在一个聚居点，但那里被诡异攻破了，我逃出来，一直往西跑。”
“跑了多久？”
“三天。”
“三天没吃东西？”
“吃了。”
男人指着地上的垃圾袋。
“服务区还有些过期的压缩饼干，我找到了一点。”
陈新阳看了眼垃圾袋，又看向男人。
“觉醒者？”
“不是。”
男人摇头。
“我只是个普通人。”
“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运气。”
男人苦笑。
“运气好，没遇到太强的诡异。”
陈新阳沉默了几秒。
“跟我们走吧。”
“什么？”
男人愣住。
“我说，跟我们走。”
陈新阳转身。
“我们车队还能再挤一个人。”
男人呆了两秒，然后眼睛一红。
“谢谢……谢谢……”
他跟着陈新阳走出卫生间。
林羽走在最后，盯着男人的背影。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车队重新出发。
男人坐在后车车斗里，抱着一块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吃。
“你叫什么名字？”
王小小递给他一瓶水。
“老张。”
男人接过水，喝了一口。
“谢谢你，姑娘。”
“不客气。”
王小小笑了笑。
“你要是身上有伤，跟我说，我帮你看看。”
“没伤，就是累。”
老张摆摆手。
“让我歇会就好。”
王小小点点头，转身去照顾其他幸存者。
老张坐在角落里，抱着水瓶，眼神飘忽。
他看了眼前车的陈新阳，又看了眼靠在车厢壁上的林羽。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林羽的左臂上。
暗紫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老张握紧水瓶，指节发白，低下头。
车队开了一个小时。
天色渐暗。
“队长。”
韩飞看了眼油表。
“油不多了，最多还能开五十公里。”
“够了。”
陈新阳指着前方。
“那边有个废弃工厂，今晚我们在那过夜。”
车队拐进工厂。
工厂大门敞开，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械。
“大福，搭灶。苏晴，清点物资。韩飞，去找找有没有能用的零件。”
陈新阳安排完，转身看向林羽。
“你跟我上楼，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林羽点头。
两人上了工厂二楼。
二楼是个办公区，桌椅倒了一地，墙上挂着褪色的标语。
陈新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队。
“林羽。”
“嗯？”
“你体内的碎片，真的还能压制三小时？”
林羽沉默了两秒。
“两小时四十分钟。”
“我就知道你在撑。”
陈新阳转过身。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等找到解决办法再说。”
“如果找不到呢？”
林羽没说话。
陈新阳盯着他看了很久。
“如果找不到，你打算怎么办？”
“离开车队。”
林羽抬起头。
“一个人走。”
“然后呢？”
“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等碎片彻底爆发。”
林羽平静地说。
“爆发后，我会失控。到那时，我会变成诡异。”
“所以你要在失控前离开，避免伤害我们。”
“对。”
陈新阳笑了。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走？”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
林羽看着他。
“队长，我知道你想留住我。但如果我留下来，失控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那就让我死。”
陈新阳面无表情。
“反正末日里，多死一个人也没什么。”
林羽愣住。
“你——”
“我说真的。”
陈新阳打断他。
“林羽，你救过铁柱，救过车队，救过那十几个幸存者。如果你真的失控，我会亲手杀了你。但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林羽盯着他，一言不发。
三秒后。
他转身，走向楼梯。
“我下去了。”
“等等。”
陈新阳叫住他。
“还有件事。”
“什么？”
“那个老张。”
陈新阳看向窗外。
“我总觉得他有问题。”
“我也觉得。”
林羽点头。
“但我感知不到他身上有诡异气息——可能是碎片还在休眠，屏蔽了感知。”
“那就盯着他。”
陈新阳沉声道。
“如果他有问题，今晚一定会露出马脚。”
两人下楼。
工厂一楼，大福已经搭好了灶，正在煮热汤。
幸存者们围坐在火堆旁，小声交谈。
老张坐在角落里，抱着水瓶，低着头。
林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张。”
“嗯？”
老张抬起头。
“怎么了？”
“你说你从东边来。”
林羽看着他。
“东边现在什么情况？”
“很乱。”
老张叹了口气。
“到处都是诡异，聚居点一个接一个被攻破。我们那个点原本有三百多人，现在……”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你为什么往西跑？”
林羽问。
“因为听说西边有个大型安全区。”
老张看着林羽。
“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
林羽摇头。
“我们也在找安全区。”
“是吗……”
老张低下头。
“那我们都没希望了。”
林羽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向车队。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老张抬起头。
瞳孔深处跳了一下——暗紫色，转瞬即逝。
林羽后背瞬间僵住。
他停下脚步。
“陈新阳。”
“嗯？”
陈新阳正在和韩飞商量明天的路线，听见林羽的声音，转过头。
“让所有人下车。”
林羽盯着老张。
“现在。”
陈新阳愣了一秒。
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所有人！”
他大喊。
“下车！快！”
幸存者们愣住，但看见陈新阳的表情，立刻照做。
王小小抱着小女孩跳下车，大福扶着周主任，苏晴搀着其他伤员。
所有人都下了车。
只有老张还坐在角落里。
林羽走向他。
“老张。”
“嗯？”
老张抬起头，脸上挂着困惑的表情。
“怎么了？”
“你也下车。”
林羽平静地说。
“为什么？”
“因为你有问题。”
老张愣住。
“什么问题？”
“你的眼睛。”
林羽指着他。
“刚才亮了。”
老张脸上的困惑消失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啧，还是藏不住啊。”
他站起身。
左手慢慢抬起来。
手掌上，爬满了暗紫色的纹路。
和林羽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