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味道又腥又冲，像是泡烂了的死鱼内脏混着浓福尔马林，呛得人肺管子生疼。
那些肉瘤上的密密麻麻的复眼还在转，每只眼里都蒙着一层死白的翳子。
车厢过道里，小刘断腿处的血顺着毛巾渗到地板上。
他嘴里死死咬着毛巾卷，喉咙深处发出濒死野兽般的粗喘，整条大腿的肉都在抽搐。
王小小膝盖砸在铁皮地板上，双手扣着小刘的大腿根。
她指尖那点微弱的白芒压得极低，三阶治愈真能被她死死缩成游丝，连半点灵能波动都不敢散逸出去。
耳麦里擦出陈新阳极轻的声音。
“别看它。”
“谁都别抬头。”
车外那几根骨节分明的长足缓缓弓起，关节间摩擦出湿透皮革被硬生生扯断的声响。
几千只复眼同时顿住，视线死死钉在车厢上。
林羽整个人贴在车底冰凉的泥水里。
他左臂上的紫纹烫得皮肉发焦，指甲几乎抠烂了掌心，硬生生把暴走的影力往下压。
那层阴影被他摊成薄薄的一片，垫在四个轮胎下方，彻底切断了车身和地面的微弱震颤。
车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笃。
像是指节在玻璃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车外随即响起了陈新阳的声音。
“小小，小刘，开门，是我。”
“外头清干净了，安全了。”
声音温和平缓，甚至带着他平日里那股散漫调子。
车门边缩着的一个年轻轻伤员神色一滞，眼神发直，右手下意识就往门把手上扳。
陈新阳暴怒的厉喝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响。
“找死吗！手拿开！”
年轻伤员整个人剧烈一抖，吓得猛缩回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
车窗外的假动静顿了两秒。
噗嗤一声，一团巨大的软烂肉瘤猛地贴在了车窗玻璃上。
黄褐色的涎水顺着玻璃滑下，接触面滋滋冒出白烟，生生腐蚀出一道道凹痕。
那些淌下的水珠忽然诡异地悬住，顺着裂纹逆着重力往上倒爬。
后座上，小女孩死死缩在大福怀里，小手攥紧了他那条油腻发黑的围裙边角。
大福两百多斤的身躯像座肉山似的严严实实堵在窗前。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口断了柄的旧铁锅，指关节泛出惨白，屏着气把孩子护在胸膛下，后背绷得像块硬铁。
车外传来一阵尖细发黏的抽气声，车顶的铁皮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生生被上头的骨刺压出一个深坑。
铁皮将破未破的瞬间，车底下的林羽眼神一冷。
他顺着左手腕残破的金色纹理，将残卷上的古怪频率震了出去。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的震颤，波动和地底深处那座旧锚点完全一致。
压在车顶上的长足陡然僵住。
肉瘤表面密布的复眼猛烈乱颤起来，长肢像是被烈火烫到一样骤然缩回，半空中带起一阵恶臭的狂风。
沉重的压迫感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玻璃上逆流的黏液啪嗒砸在泥地里，瞬间燃成几簇幽绿的火星。
狂风卷着浓雾呼啸着朝东南方向遁去。
车轮边的韩飞浑身脱力，顺着潮湿的轮毂滑坐进烂泥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走了……”
韩飞抹了一把脸，蹭得满额头都是泥汗混合的污渍。
陈新阳从车头跳回泥地，脚下明显晃了一下。
他把长刀往泥水里一插，借力稳住身形，眼角正缓缓渗出两道暗红的血线。
陈新阳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小小，查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湿透的衣兜里抠出一根压瘪的劣质烟卷塞进嘴里，没点火，只是用牙死死咬着。
王小小一把拉开面包车侧门，脸色煞白，手里还紧紧攥着带血的气管钳。
“小刘暂时休克了，命抢回来了。”
“其他人神智有些规则应激，但没……”
王小小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锁在大福怀里。
大福正小心翼翼地把红绳小女孩往下拉，粗声粗气地哄着。
“没事了闺女，大伯在呢，外头那些脏东西全让队长打发跑了。”
王小小的嗓音猛地拔高，扯出一丝破音。
“大福，看看孩子的手！”
陈新阳和林羽眼神同时一凝，齐齐看过去。
车内几个靠窗的伤员，脖子和手背上不知何时都爬出了一片片蛛网般的灰黑死斑，散发着淡淡的枯败气息。
然而大福怀里的女孩，伸出来的小手上，那片灰黑色的阴影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宛如晨光融雪。
大福小臂上原本有一块发黑流脓的擦伤。
当伤处不经意蹭过女孩颈间挂着的那根粗红绳时，那股死灰色的异化污染，竟然生生向外退缩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