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底下一片死寂。
风卷着沙粒抽打在雅丹泥柱上，发出尖细的呼哨。
王小小蹲在地上，动作放得极轻。
她从急救包里扯出一块无菌纱布，托起小女孩的手腕。
孩子手背上干裂发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那层浮在皮肉表面的灰黑色侵蚀纹路微微晃动了一下，终于散干净了，露出底下一小片带血丝的嫩肉。
王小小轻声问：“宝儿，身上疼不疼？”
小女孩摇了摇头。
她瞅着铁柱垂在一边、完全硬化发黑的右臂，嗓音细细弱弱。
小女孩说：“不疼。刚才那只大虫子趴在铁皮上的时候，脖子上的红绳有些发烫，就跟铁柱叔的手心一样。”
铁柱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压了半步，把小女孩严严实实挡在背后。
他石化的小臂随着肌肉收紧，发出刺耳的骨节摩擦声。
铁柱那只完好的左手按在小女孩头顶，眼神发沉，声音闷得像滚在地底的石头。
铁柱说：“周主任，老陈，看可以。谁要是动刀放血，不行。”
周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碎了镜片的眼镜，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死死盯住女孩胸口晃荡的红绳，胸膛剧烈起伏。
周主任压着嗓子喊：“天然抗体，这是规则抗性。五阶以上的强者才能勉强扛住近距离辐射，普通凡人怎么可能肉身豁免母体污染？”
他往前抢了一步，枯瘦的手指直直伸向小女孩。
周主任急促地说：“给我一滴血，哪怕扯一根头发下来，只要放进生化仪……”
一把漆黑冰冷的影刃横在周主任指尖前三寸处。
林羽站在阴影里，脸色白得像石灰，眼神冷得扎人。
林羽说：“手拿回去。”
周主任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喷在地上。
周主任喊道：“林羽你脑子不清醒了？秦远志在主城拿上千人做活体实验，死绝了也没弄明白怎么抗住母体侵蚀。要是这小丫头身上有阻断结构，全队身上的辐射伤、你肚子里随时会爆的核心碎片，全都有救了！”
林羽手腕微翻，刀刃擦着周主任的白大褂削下一截碎布。
林羽说：“秦远志把人当耗材，那是畜生。你拿她当药引子，你跟他有什么两样？”
陈新阳叼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叶走上来，伸手把林羽的刀压下去。
他眼神在周主任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护着孩子的大福和铁柱。
陈新阳说：“老周，把你那套疯病收一收。车队我管着，规矩我定。这孩子救过铁柱，给过咱们生路。谁要是想把她往实验台上送，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
周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颓然垂下。
周主任苦笑了一声：“你们这是自己找死，荒原上命最不值钱，活下去的希望才值钱。”
王小小没接这话，反手从药箱里摸出一根医用棉签。
她在小女孩渗出汗珠的手背上轻轻沾了一下，塞进无菌试管。
王小小双手拢住试管，掌心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微光。
半分钟后，光晕散去。
王小小说：“行了，别争了。根本不是什么抗体，也不是血清免疫。”
陈新阳咬紧嘴里的烟叶：“查出什么了？”
王小小说：“是红绳里残存的封印在共鸣。铁柱身上带的张镇岳前辈的气息，被这根红绳常年温养，借着小女孩本身的微弱生机，在表皮结成了一层薄壳，跟耐火涂层差不多。”
周主任脸色煞白：“只能挡住三阶以下的余波？那母体核心的同化呢？”
王小小说：“对林羽体内的碎片没有任何用处。这层保护薄得很，能保住这孩子自己的命就到头了。要是真把她当成药渣去碰母体，两秒钟内她就会被吸干烧成灰。”
铁柱绷得死紧的脊梁终于松缓下来。
他弯下腰，用完好的左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瓜，咧开嘴笑了笑。
铁柱说：“别怕，有叔在。”
小女孩点头，赶紧把红绳塞回领口，拽着大福的脏围裙不撒手。
林羽收回影刃，掌心黑气缩进袖管。
林羽看着王小小：“测试记录全撕了。关于这孩子的事，一个字都别往档案上写。”
王小小说：“早就烧了。老刘腿上的烂肉刚切干净，天亮前必须找到干净水，十几个伤号快脱水了。”
河床顶上的风化土坎突然传来苏晴的动静。
苏晴趴在岩坑里，单筒望远镜紧扣在眼眶上，手指抠在干裂的土缝中磨出了血。
苏晴说：“走不脱了。”
陈新阳反握短刀，几步跨上土坡。
陈新阳问：“怎么回事？”
苏晴咬着牙说：“不是巡游的高阶诡异，是秦远志的空巡队。”
低沉震耳的机械轰鸣瞬间撕开了夜幕。
那不是破卡车的杂乱动静，是管委会精锐空巡部队专用的双发涡轮引擎声。
尖锐的啸叫刺穿云层。
两颗惨白的镁光照明弹在古河床上方百米高空炸开。
干涸的碎石滩登时亮如白昼，散落的铜尸碎块、窝在凹坑里的破皮卡和面包车被照得一清二楚。
两架涂着黑色鹰徽的低空猎杀侦察机冲破夜雾，机翼两侧的转管机枪泛着冷光，顺着河床直接俯冲下来。
机载高音喇叭的声音裹着狂风劈头盖脸砸下来。
喇叭里传出冰冷的电子音：“d17探索队，最后通牒。”
喇叭继续广播：“交出实验体林羽和原始封印信标，其余人员留劳动营特赦名额。”
广播里的机械声没有任何起伏：“倒计时，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