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光映在泛黄的铜版纸上。
林羽的呼吸猛地卡在嗓子里。
他手里抓着的柳木炭条被硬生生捏碎，黑灰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
他的余光刚扫到报纸右下角的那张黑白照片，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冲上了头顶。
那是地下铁轨月台的偷拍抓拍。
十几个穿着病号服的半大孩子排成一排，被全副武装的黑军装士兵赶进一道厚重的钢铁巨闸。
走在最后面的女孩正回头张望。
镜头拍到了她的半张侧脸，还有右眼角下方那颗极细的泪痣。
照片下面印着一行铅字。
第三批“高契合度容器”已于十月十四日顺利移交北方基地。
林羽一把揪起那半张报纸。
他的手指绷得发白，纸边被抠得吱呀作响。
那是三个月前的日期。
妹妹还活着，而且在北方。
林羽猛地抬头盯着陈新阳。
“这东西哪来的？”
他周身的阴影剧烈震颤起来，地板上的黑影拉出几道带刺的尖棱。
大福和韩飞被这股五阶威压逼得后退了半步。
铁柱握紧骨刀，在两人脸上来回打量。
陈新阳神色平静，指了指自己的脸。
“别拿这种眼神盯我。”
“我要是秦远志的人，在商场底下被肉茧缠住的时候，就把你拉下去垫背了。”
陈新阳拍掉裤子上的草屑，站起身。
“两个月前我在南城区管委会档案室找撤离图，在碎纸机槽子里抠出来的。”
“当时我不认得你，但瞧着活人押送这事邪门，就把带照片的纸头全揣兜里了。”
王小小忍不住出声。
“那你怎么才拿出来？”
“林羽哥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你早就该给他看了！”
陈新阳冷笑了一声。
“早拿出来，咱们几个骨灰都给扬在路上了。”
他看向林羽的左臂。
“三天前你胳膊上还长着母体紫鳞，理智随时会崩。”
“那时候要是告诉你人就在北边，你保准连夜一个人冲过去送死。”
林羽手里的纸片慢慢放平。
他将暴动的黑影收拢回脚底。
陈新阳说得没错，如果三天前看到这个，他绝对会失去理智，直挺挺撞进陷阱。
陈新阳伸手指了指照片背景里那座高耸的闸门。
“认得这个门面吧。”
“根据秃鹫脑子里的记忆和行军图，这道闸门就在三十公里外的黑水要塞地下三层。”
后方检票室的铁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
阿木探出半个脑袋，脸色白得像纸，眼睛死死盯着林羽手里的纸页。
王小小急忙过去推门。
“阿木，快进去。”
阿木抠着门框不肯撒手，浑身发抖。
“我……我见过那道门！”
“我爹以前修过要塞下水道，在羊皮纸上画过那个双头蛇咬尾巴的标记！”
“那底下关了好多大哥哥大姐姐！”
“黑军装每天抽血给池子里的怪物喝，只要怪物还没长成，关在里头的人就不会死！”
不会死。
这三个字狠狠砸在林羽心口。
秦远志死咬着不放，要塞门前贴满画像，全是为了抓契合母体的容器。
林羽垂下眼，将那半张旧报纸小心折好。
他把纸张塞进最贴近心口的内衬口袋，拉上防风拉链。
“把门插死，别出来。”
林羽回头嘱咐了阿木一句，随即看向陈新阳。
“还有四分钟。”
“怎么把外头那三台机甲全拆了？”
陈新阳眼底泛起一层淡白微光，规则视界瞬间展开。
整座废车站的梁柱、铁轨和空间安全路径，在他眼里化作了交错的红绿线条。
“它们按铁轨走是五分钟，但前头三公里有断轨塌方，全被死路封死了。”
陈新阳抬手在半空划了半圈。
“想绕路奇袭，唯一能走的就是西侧货运月台。”
“那地方堆满了集装箱，全是规则盲区，最适合埋雷。”
苏晴趴在旁边迅速开口。
“货运区有我清点出的十二桶高标航空煤油，还有昨天剥下的毒囊。”
“韩飞只要把电缆连上，三十秒内我能算出连环爆破的最佳杀伤角。”
韩飞提起绝缘钳。
“用不着三十秒，电线下午改车时我就拉过去了！”
“大福哥，铁柱哥，搭把手滚油桶！”
大福和铁柱闷头冲上去，扛起墙角的油桶跟着往外跑。
不到两分钟，大厅里的残火被泥土彻底扑灭。
正门外只停着一辆盖了篷布的破车，车里塞着假人，被窝里还捂着刚烧滚的铁锅散发热量。
车站西侧，二十米高的废旧龙门吊上。
夜风呼呼刮过钢架。
苏晴闭着眼趴在横梁上，物资定位全力散开，方圆几百米内的油桶、导线和废铁位置都烙在她脑海里。
月台下的阴影裂缝中，林羽收敛了全身气息，整个人沉进黑暗，连心跳都压到了最低。
风声在荒草地里打着旋。
倒计时剩最后一分钟。
趴在集装箱顶上的陈新阳突然神色一变。
视界里远在五公里外的三个猩红光标，毫无预兆地熄掉了引擎火光。
那股尖锐的破空噪音骤然消失。
整片荒野死一样寂静。
陈新阳按住领口的对讲机，把声音压到了嗓子眼。
“都别动。”
“车停了，它们没走铁轨断口，正在脱离轨道借盲区往后山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