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日本人出门商量了一会之后,代表日本商会的横路敬二给段日升伸出五根手指:“我们出钱五万两,请一定让我们彻底摆脱谷大仓的纠缠,多谢!”
段日升极力掩饰心中的兴奋,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二位请放心,本官一定尽力而为!”
伊藤下流多了个心眼,开口说道:“请阁下给我们一个肯定的回复,我们需要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段日升反问:“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结果?说来听听!”
伊藤下流恶狠狠地说:“最好可以让他死掉!”
段日升面色平静地摇摇头:“5万块大洋就想买一个朝廷命官的命,你也太瞧不起我们大清国的官员了!”
伊藤下流也跟着摇头:“想要他的命,对我们来说很简单,我们花钱,是不希望有太多的麻烦。”
段日升继续摇头:“杀人不行,这个麻烦我也背不起,这5万块大洋,干不了这么大的事!”
伊藤下流并不像石川那么好骗,换了一个更具体的要求:“那就必须罢免他的官职,让他甘心放弃和我们争夺矿山股份!”
段日升还是摇头:“我的权限只能罢免他,至于你们之间的合作,我们不参与!”
两个日本人再次咬耳朵,横路敬二说:“谷的,仰仗的只有军队,只要他失去指挥权,就再也没有能力和我们竞争了!”
伊藤下流点头认可,回头对段日升说:“可以合作,请和我们签署协议,我们不会随便把钱交给你!你们中国人太狡猾!”
段日升大笑起来:“哈哈哈,你当我蠢啊?跟你签了协议,你就可以拿来要挟我,到时候我就身不由己了,你们日本人更狡猾,不过,这点小手段还是骗不了我的!我是个规矩人,最讲信誉,你出钱,我办事,你要是不信我,尽管可以找别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得说清楚,他是我的部下,如果有人敢跳过我对他耍手段,本官可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伊藤下流问:“你的意思,除了你,没人可以做到?”
段日升轻轻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伊藤下流接着问:“如果事情办不到,可以退钱吗?”
段日升有些不耐烦了:“你们也是做大事的,怎么这么啰嗦?本官一个唾沫一个钉,要不是最近手头缺钱,我都懒得搭理你们!赶紧的!”
伊藤下流不再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张票子,在上面胡乱写了一些字,双手递给段日升。
后者一脸疑惑:“啥玩意?这个能换钱?”
伊藤下流耐着性子解释:“这是我们银行的本票,你可以拿着这张纸到我们银行取走5万大洋!还请你尽快行动吧。”
“不急,急不来!”段日升继续摇头,“等我拿了钱,再给上头送过去,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的,现在正值年关,也正是送礼的好时候,要在平时,百八十天都办不成!”
伊藤下流咬牙切齿地说:“好,我们就等半个月!”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于是,总兵衙门总算过了一个肥年。
富人过年,穷人也过年。谷大仓在家里过了下山之后的第二个年,家里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不断。
毕竟是师兄弟,谷大仓把两个师弟都请到家里一起守岁,念及往事,免不了伤感。
阚二库率先感慨:“当年咱们随着师父在山上熬日子,一到过年,只能到坟头上偷人家的贡品打打牙祭,然后窝在草堆里面冻得哆哆嗦嗦。再看看现在,有的吃有的喝,还有暖和的床铺,全靠着大师兄啊!”
谷大仓双手在火盆上烤着火,问胡三宝:“老三,还想继续当你的闲云野鹤?不如回来跟我混!”
胡三宝煞有介事地回答说:“我给自己算过一卦,这辈子没啥多大出息,撑不着也饿不着,偏偏不喜欢被各种规矩约束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挺好的。”
谷大仓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两封大洋,分给两位师弟:“过年了,发个红包,喜庆喜庆!”
胡三宝露出一脸不值钱的笑容,伸手就把大洋抢过去:“我就说嘛,今早我给自己算了一卦,要发一笔横财,真是太准了!回春楼的姐妹们,等着我带你们过好日子吧!”
两个师兄听了之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说啥好了。
三更天的梆子刚敲响,全城便响起了密集的鞭炮声,谷大仓站起身来,掏出手枪,对两个师弟说:“走,咱们也放个响!”
他说的放个响,就是朝空中打了一梭子弹,很响,子弹打空了,他还是不断的扣动着扳机,手枪发出啪啪的空响声。
阚二库发觉了不对劲,伸手把枪接过来,关切的问道:“老大,你有心事?”
谷大仓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声,抬头仰望星空,显得异常惆怅,说出的话也显得十分深沉:“以前吃不饱穿不暖,就只有一个念想,那就是活下来。再看看现在,想要的不想要的我都有了,有权有势有媳妇有兄弟,可我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总觉得丢了点什么。”
阚二库傻呵呵地问:“丢了啥?咱找回来就是了!”
“哈哈哈,老大也终于懂了我的忧伤了!”胡三宝突然大笑起来,“我早就有这种感觉了,读书人叫这种感觉叫失落!”
两个师兄同时看向他,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胡三宝也没让人失望,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在山上的时候,虽说经常饿肚子,可咱们师徒四人总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杀了袁世凯,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可谁都知道,那是压根就不可能的事。老大现在有机会了,可惜又不能这么干,因为那个仇敌可以给他荣华富贵。”
阚二库立刻出言打断:“老三,你喝多了?”
谷大仓却摆手说:“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老三你接着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了,所以才不愿意跟我混?”
“非也,非也!”胡三宝继续发言,“你的选择无所谓对错,要是为了杀一个人,就算你愿意丢弃这万贯家产,赌上了上千口人的命,这也是欠下一笔血债,这份因果,老大背不起!还有,你也不舍得自己媳妇!”
谷大仓自顾自走到亭子里坐下,两个师弟紧紧跟上。
他长出一口气:“老三,你平时没个正经,这次你说对了!我发现,我越来越玩不起了。师父,老二,也都有了老婆孩子,有了牵挂,还有军营里那些兄弟,我真赌不起了。”
阚二库说话直爽:“赌不起,那就不赌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再说了,义和团的事,也不全是咱们的事!我敢说,军营里那些兄弟也没几个愿意再玩这么冒险的游戏了!”
胡三宝也劝说起来:“你还记得闫师兄吧?以他以前的脾气,肯定不可能窝在家里混一辈子,可他偏偏就这么干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就是真的蠢!”
谷大仓的笑声爽朗起来了:“听你们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好受多了。其实,我真的早就想放弃那个想法了,不光因为你们说的这些,这个朝廷已经烂透了。我倒是觉得,袁世凯或许能干成大事,起码,他在洋鬼子跟前可不像满人那样软趴趴的甘愿当孙子。”
阚二库试探性地问:“革命党那边,你觉得有希望能成事不?”
谷大仓摇摇头:“我也看不准!不过,他们真的怪能拼命的,起码不会像义和团那样瞎打乱打。”
胡三宝依旧很洒脱:“管他们谁能成事呢!该享受就享受,舒服一天算一天,佛祖都说一切随缘嘛!”
两个师兄同时提醒他:“你是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