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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道士当军阀- 第572章 复辟闹剧八-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572章 复辟闹剧八
    七月初一这天,天刚蒙蒙亮,紫禁城四周就全变了样。神武门、午门、东华门、西华门四道城门,连夜全换成了辫子军的岗哨,荷枪实弹站得笔直,原先守在门外的民国卫队,全被挤到了街对面,耷拉着脑袋靠边站,连靠近宫门的资格都没了。城墙上头,明黄色的黄龙旗顺着旗杆往上升,风一吹呼啦作响,把挂了六年的五色旗给换了下来。

    城下的街面上,辫子军巡逻队挨街走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胡同口都站了兵。早起买菜的老百姓远远瞅着,不敢凑近,指指点点地议论,说这大清朝,是真要回来了。

    宫里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乾清宫前的汉白玉台基,被太监们擦了一遍又一遍,落了六年灰的龙旗仪仗、金瓜钺斧,全从内务府库房里翻了出来,有的锈了有的掉了漆,凑凑活活摆了一路,看着像从土里刨出来的老古董。殿里的龙椅擦得锃亮,御案上摆好了玉玺、早已拟好的复位诏书,连地上的金砖都拖得能照见人影。

    敬懿、端康四位太妃躲在偏殿的帘子后头,抻着脖子往外瞅,一个个攥着手绢,紧张得手心冒汗,又兴奋得眼圈发红。宫女太监们来回穿梭,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却藏不住那股子亢奋劲儿——皇上要复位了,他们这些宫里人,总算能扬眉吐气,不用再看民国兵的脸色了。

    辰时刚到,张勋领着一众人马,从午门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石青色朝服,顶戴花翎戴得端端正正,脑后的粗辫子盘在颈后,手里拄着镀金军刀,走路虎虎生风。身后跟着康有为一帮遗老,还有谷大仓这群被拉来凑数的武官,乌泱泱百十来号人,踩着金砖往乾清宫去。

    谷大仓套着身临时借来的武官补服,尺码小了一号,勒得胸口发闷,腰上的玉带扣得死死的,连喘气都费劲。脑袋上扣着顶官帽,后头缀着根马鬃编的假辫子,硬邦邦的毛蹭着后脖颈,痒得他直想伸手挠,又怕被人看见失了体面,只能硬憋着。

    进了乾清宫,十二岁的溥仪已经端端正正坐在龙椅上了。小脸绷得紧紧的,装出副老成模样,可指尖却偷偷抠着龙椅扶手,眼珠子时不时往底下瞟,又新鲜又紧张。御座旁站着陈宝琛几位帝师,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全是肃穆。

    张勋往前跨出一步,“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嗓门震得殿里嗡嗡响:“臣张勋,恭请皇上复位,重掌大清江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这一跪,身后呼啦啦跪倒一片。遗老们磕得额头通红,喊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有激动得浑身哆嗦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念念叨叨“苍天有眼”“大清中兴”,跟见了真佛似的。

    谷大仓混在武官队伍里,人家跪他也得跟着弯腿。自打他投军打仗以来,除了给爹妈上坟,就没跪过旁人,膝盖硬得跟块石头似的。猛地往金砖上一跪,冰凉的寒气顺着膝盖往上窜,硌得生疼。他低着头不敢抬,盯着脚下金砖的纹路数格子,数到第十二道缝的时候,腿已经麻得不听使唤了。

    旁边的老翰林磕得太投入,脑袋差点杵到地上,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袖子。谷大仓往边上缩了缩,心里直犯膈应。他偷偷抬眼瞟了瞟龙椅上的小皇帝,又扫了扫满殿磕头的人,心里直嘀咕:就这么个半大孩子,坐那儿跟个摆设似的,这帮老头子至于疯成这样?嘴上全是忠君爱国,心里指不定都在算自己能封多大的官、捞多少银子。

    假辫子越蹭越痒,官帽压得太阳穴突突跳,朝服勒得他连气都喘不匀。堂堂威震南洋、在苏北说一不二的谷总办,此刻跪在冰凉的大殿里,跟个凑数跑龙套的似的,浑身别扭,耳根子都红透了。他心里盼着这破仪式赶紧完事,再跪半个时辰,他非得当众把假辫子扯下来扔了不可。

    好不容易等张勋念完了复辟诏书,众人山呼万岁起身,谷大仓腿麻得差点栽回去,赶紧伸手撑了把地面才站稳。

    散场的时候他故意落在最后头,揉着发麻的膝盖,望着满殿喜气洋洋的遗老,又看了看殿外飘扬的黄龙旗,心里直摇头。

    这哪儿是登基大典啊,分明就是一场凑出来的闹剧。张勋忙着当他的忠义辫帅,康有为忙着做他的拜相美梦,遗老们忙着算自己的官运,就没人想想,这龙椅能不能坐稳。

    复位诏书刚念完,乾清宫里那股亢奋劲儿直接顶到了天灵盖。张勋往御座侧边一站,代皇上宣读封赏名单,嗓门洪亮,比龙椅上的小皇帝还像主事的。

    名单早跟宫里几位太妃、遗老们合计过,头一批全是铁杆复辟功臣。康有为盼了一路的内阁总理大臣没捞着,只封了个弼德院副院长,脸当场就垮了半截,可当着满朝文武又不敢发作,只能憋着气跪下谢恩,心里头把张勋骂了八百遍。剩下的前清遗老们个个得偿所愿,有封尚书的,有授侍郎的,还有赏了头品顶戴的,一个个磕头磕得咚咚响,喊“谢主隆恩”喊得嗓子都哑了,仿佛真的重回大清盛世。

    念到武官序列时,张勋顿了顿,抬眼扫了扫底下的谷大仓,粗着嗓子朗声道:“谷大仓,随朕入京有功,治军有方,授兵部右侍郎,加二级,赏顶戴花翎!”

    谷大仓本来正低头抠官服袖口的线头,琢磨着晚上再去哪家遗老宅“串门”,冷不丁听见自己名字,猛地一愣,抬头跟没睡醒似的。

    兵部侍郎?二品大员?

    他差点笑出声——自己就来北京凑个热闹,站站队跑跑腿,怎么还混上朝廷大官了?这大清的官儿,也太不值钱了吧。

    当初搞民团的时候从县令陶在明那里花二十两买了个从五品,如今,兜兜转转,突然成了二品,还有点小兴奋。

    旁边的遗老们纷纷侧目,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不屑,觉得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凭啥直接空降兵部侍郎。谷大仓心里门儿清,这就是个虚得不能再虚的空衔。兵部大印早被张勋攥在自己手里,兵权全在辫子军那帮老兄弟手上,他这个侍郎说白了就是个摆设,连调一个营的兵都做不了,还不如昨晚从康有为家顺的那箱银子实在。

    可戏得演全套。他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半步,撩着官袍“噗通”跪下,声音不大不小:“臣谷大仓,谢皇上隆恩。”

    膝盖刚沾地,官帽上的假辫子又蹭到了后脖颈,痒得他直想缩脖子。他低着头数金砖缝,心里直犯嘀咕:兵部侍郎,听着挺唬人,说白了就是张勋拉来撑场面的幌子。这官衔要是能兑成银子就好了,兑不成的话,回头还得自己动手“创收”。

    好不容易磕完头起身,他腿麻得趔趄了一下,赶紧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旁边的遗老还以为他是激动的,私下里嘀咕“谷大人果然忠勇”,把谷大仓听得差点没绷住笑。

    散朝出宫,顾长风凑过来挤眉弄眼:“师长,可以啊!兵部侍郎!正儿八经的二品大员了!以后咱们是不是得改口叫大人了?”

    谷大仓嗤了一声,伸手把官帽摘下来,扯掉那根假辫子扔给旁边的卫兵,揉了揉发痒的后颈:“啥侍郎不侍郎的,听着好听,屁用没有。张勋那老小子,就是拿咱们当幌子装点门面,兵权半分不会给。真指望这官衔吃饭,弟兄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他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的银票,咧嘴一笑:“还是这玩意儿实在。什么兵部侍郎,不如夜黑风高逛两趟遗老宅。走,回去算算咱们这趟‘差旅费’攒多少了,可比当这破侍郎靠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