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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道士当军阀- 第706章 亲爹的套路-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06章 亲爹的套路
    掌灯以后,内堂门户紧闭,一屋子人都屏着气。谷大仓卸了白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架子,脊背微微塌着,眉头拧成了结。

    “石川今天来,不是叙旧,是逼我出山给日本人做事。”他声音沉得像灌了铅,“我谷大仓纵横半生,前清办团练护乡,民国领兵打仗,就连两次海外撤侨,都没向洋人低过半点头。这辈子的名声,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如今要是应了他,就是汉奸傀儡,一世英名尽毁;要是不应,日本人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这一大家子,还有外头那些老弟兄,都得遭殃。左右没退路,大不了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坏了名节。”

    座中两个姨太太听了这话,眼圈立时红了,攥着手绢低头抹泪,只是不敢哭出声,怕搅得老爷更烦。

    谷俊宇坐在一旁,沉默了半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爹,你别总想着死路。这事旁人扛不了,我能替你!”

    谷大仓闻言猛地抬眼,浑浊的眼里瞬间亮了,盯着儿子看了片刻,嘴角缓缓翘起来,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抬手重重拍了下椅子扶手:“好儿子!你终于开窍了!”

    俩姨太太刚抹到一半的眼泪倏地就停住了,手里绢子悬在半空,你瞅我我瞅你,眨巴了两圈眼,登时全明白了——合着这老头子刚才寻死觅活的,全是演的!

    摆明了摆好苦肉计的套,就等亲儿子往里钻,好让谷俊宇顶在明面上扛汉奸的骂名,他自己躲在幕后发号施令。

    张北燕气得肺都要炸了,顺手抄起桌边的茶托就扬了起来,指着谷大仓骂:“好你个老东西!连自己儿子都算计!这么大的黑锅让俊宇背,你可真会当爹!”

    说着迈步就要上前揪他耳朵。

    谷大仓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绕着八仙桌躲,脚步还挺利索,一边躲一边忙不迭嚷嚷:“哎哎哎动手干嘛!这怎么叫算计!这骂名咱们谷家不扛谁扛?胜男在外头拉着队伍跟鬼子死磕,要枪要粮要情报;城里那么多乡亲要护着,那些铁杆汉奸还要挨个清。明面上没个自己人顶着日本人的名头,这些事能办得成?”

    谷俊宇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叹气,合着自己刚才那句“我能替你”刚出口,就精准踩进亲爹挖好的坑里了。这老头打了一辈子仗,算计人算计惯了,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俩姨太太站在一旁,哭笑不得,刚才那阵子伤心落泪合着全是陪老爷子搭戏呢。

    谷大仓见张北燕手底下留情,赶紧收了躲猫猫的架势,凑到谷俊宇身边拉着儿子坐下,脸上一本正经,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家底:“你当爹我是拍脑袋瞎安排?咱们手里的牌,硬着呢!头一样,你师叔阚二库,在这徐州城里扎了二十多年,三教九流没他插不上的话,街头巷尾的混混、城门岗哨的伪军、甚至特高科里头的杂役,哪儿都有他的眼线。鬼子开个会、汉奸凑个局,屁大点儿动静,不出半个时辰就能传到咱耳朵里。这情报网,全徐州找不出第二家!”

    他顿了顿,指头又落下一根,底气更足:“再说说你爹我这张老脸。当年坐镇徐州的时候,军政商三界盘根错节的关系,明里的乡绅官员,暗里的帮会杆子,就算过了二十年,提我谷大仓三个字,多少都得让三分。地上的台面能走,地下的渠道也通,只要咱们暗中调度,明面上有你顶着名头,干啥都无往而不利。”

    谷俊宇靠在椅背上,斜眼瞅着亲爹:“合着你这是算盘珠子扒拉多少年了,就等着我往坑里跳是吧?”

    谷大仓嘿嘿一笑,拍了拍儿子肩膀:“自家父子,说啥跳坑。这叫上阵父子兵!”

    一旁张北燕翻了个大白眼,手里茶托往桌上一墩,没好气道:“就你鬼主意多。俊宇明面上出头,万一露了破绽,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谷大仓胸脯一拍,自信满满:“我自己的儿子,我能不了解?他鬼点子不比我少!这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胡春香立马白了他一眼,开口反驳:“净扯歪理!我生的我咋不知道他心眼子多?俊宇打小就老实巴交的,见了生人都脸红,哪来那么多鬼主意!”

    “你那是被他骗了!”谷大仓梗着脖子争辩,“他就专在你跟前装乖孩子充老实,在外头耍机灵钻空子的事,多了去了,你根本不知道!”

    一旁坐着的儿媳妇范如花一直没搭话,听到这儿忽然慢悠悠点了头,实打实站了公公这边:“俺爹说的对。他一肚子坏水,藏得深着呢。在家对着你们装得规规矩矩,背地里蔫儿坏的事可不少。”

    谷大仓登时得意起来,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冲胡春香挑了挑眉,那模样活像斗赢了的公鸡:“你看看!儿媳妇都这么说,总不是我瞎编排他吧?”

    谷俊宇则是一脸无奈,靠在椅背上翻了个白眼,合着亲爹跟媳妇联手拆自己的台,自己半点儿老实形象都没落下。

    另一边,石川右卫门从谷宅出来,径直回了驻军司令部。新任司令官石阁勤寿正背着手站在大幅军事地图前,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石川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老师,谷大仓那边我见过了。”

    石阁勤寿缓缓转过身,眉头微蹙,开口纠正,语气刻板生硬:“石川君,工作场合,称呼职务。”

    “是,司令官阁下。”石川立刻收声垂手站好,“谷大仓态度含糊,既没应下也没回绝,只说要再想想。看他的架势,还端着当年老督军的架子,不肯轻易低头。”

    石阁勤寿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沉缓:“想让这种混迹了一辈子的老军阀、老顽固出来替我们办事,哪有那么容易。当年吴佩孚困居北平,土肥原阁下费了多少力气拉拢,他到死都不肯屈膝。这些人把生前身后的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硬逼是逼不出来的。”

    石川右卫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司令官,既然他不肯配合,不如……一了百了。省得他活着躲在暗处,暗地里纠集旧部跟我们作对。”

    “八嘎!”石阁勤寿猛地抬眼,厉声喝止,“蠢货!你杀了一个谷大仓,只会激起徐州全境旧部和百姓的反抗,到时候遍地都是游击队,你去清剿吗?”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现在要做足中日亲善的表面文章,越是这样有声望的老军阀,越要保护、越要拉拢。只要谷大仓肯站出来哪怕露个面,苏北皖北那么多国军旧军官、地方武装头领,看到连他都跟皇军合作,自然会有人主动靠过来。这比你派十个大队去扫荡,管用十倍。”

    没过两日,谷俊宇竟主动登门日军驻军司令部,名帖递进去,口口声声要为皇军效力。

    石阁勤寿亲自见了他。谷俊宇一身笔挺的西装,见了司令官深深一躬,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司令官阁下,家父年纪大了,迂腐得很,一辈子守着那点虚名不肯松口。晚辈却看得明白,如今中日亲善是大势所趋,与其守着老宅坐吃山空,不如出来为地方做些实事。晚辈不才,愿意听凭司令官差遣。”

    石阁勤寿本还在为拉拢谷大仓的事棘手,见状心下大喜。他清楚得很,谷俊宇本事未必有多大,但顶着“谷大仓之子”的名头,在徐州这块地界上就好使。那些乡绅商户、旧军官弁,看老督军的面子,也会买他儿子的账。比起硬逼谷大仓出山,用这么个“识时务”的少公子,反倒更顺手,也更容易拿捏。

    他当即朗声笑道:“谷桑深明大义,难得!难得!”

    当场就下了委任状,任命谷俊宇为徐州地方维持会副会长,兼城防司令部参议,管着市面安抚、物资统筹的差事,出门也能配两个伪军跟班,俨然成了徐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没几天就遍布了徐州的茶馆酒肆。市井间人人咂舌,都说那假死藏了十几年的谷老督军,刚烈了一辈子,末了竟栽在亲儿子手里。老头子听说儿子跑去给日本人当差,当场气得呕血,任谁劝都不听,转天就收拾了个小包袱,独自一人上了云龙山深处的道观,重新当起了道士,发誓再也不问尘世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