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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道士当军阀- 第761章 都难缠-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61章 都难缠
    郝鹏举自省公署受折而归,心中憋着一口闷气。谷大仓那边已然彻底结下梁子,可筹办军粮这件差事却半点耽搁不得。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要登门去找谷俊宇商议。此番他不敢再端一省之长的架子,特意备上礼品,亲自带着毕书文前往闰花商贸。

    晌午时分,轿车停在闰花商贸门前。谷俊宇正在账房内核对账本,下人来报郝鹏举到访,他抬了抬眼皮,淡淡吩咐一句:“请进来。”

    郝鹏举踏入账房,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拱手行礼:“谷老板,许久未见。”

    谷俊宇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回礼:“郝省长大驾光临,稀客,请坐。”

    郝鹏举落座,毕书文静立在他身后。谷俊宇斟上一杯热茶推到郝鹏举面前。

    “省长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郝鹏举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开门见山:“谷老板,我是专程来商议军粮采购一事。先前毕书文和你提过,公署打算以盐引、路引抵扣一部分粮款,余款分期结算,不知谷老板能否通融?”

    谷俊宇没有立刻答复,端起茶碗慢悠悠啜了一口。

    “郝省长,我给你讲段旧事吧。”

    郝鹏举微微一怔:“讲故事?”

    “三十多年前,徐州有位谷大仓师长,当年配合张勋,拿各项权柄做抵押,向洋人借贷。”谷俊宇语速平缓,目光落在郝鹏举身上,“到头来,一笔欠款都没有清偿。可那些洋人,拿他毫无办法。省长可知其中缘由?”

    郝鹏举心头一动,面上却故作茫然,轻轻摇头:“愿闻其详。”

    谷俊宇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不疾不徐。

    “只因军政大权握在自己手中。洋人就算握着借据,也讨不回银子。”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世间做生意,不怕普通人赖账,就怕手握权柄之人耍赖。”

    郝鹏举面颊一热,瞬间听懂了这话里的深意。谷俊宇分明是在提醒他,如今自己身为淮海省长,手握实权。今日拿盐引路引抵粮,他日倘若翻脸不认账,谷俊宇一介商人,根本无处申诉。

    “谷老板此话……”郝鹏举嗓音微涩。

    谷俊宇摆了摆手,淡淡一笑:“省长不必多想,我只是闲谈一段旧闻。”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郝鹏举,“盐引、路引皆是官家凭据,今日有效,明日是否能兑现,谁也说不准。我做买卖,素来只认现大洋。”

    郝鹏举面露难色:“谷老板,公署库房里,实在拿不出足额的现银。”

    “那我便无能为力了。”谷俊宇摊开双手,“我是生意人,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毕书文在身后低声提醒:“省长,要不咱们再另寻法子?”

    郝鹏举沉默片刻。谷俊宇折返回来,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稍稍松动。

    “郝省长,我也并非不肯配合。这样,你先支付一部分现大洋,剩余粮款用盐引抵扣。但盐引必须是市面可流通、实打实能兑现的,空头凭据,我不收。”

    郝鹏举斟酌片刻,点头应允:“好,我回去安排。”

    “那就静候省长消息。”谷俊宇拱手相送,“郝省长慢走。”

    郝鹏举起身,带着毕书文走出账房。坐回轿车之内,毕书文压低声音:“省长,市面上能兑现的盐引,咱们手里存量并不多。”

    “我心里清楚。”郝鹏举面色沉郁。

    轿车缓缓驶离闰花商贸,郝鹏举望着窗外街景,满心憋屈。徐州这地界,当真没有一个好相处的人物。谷大仓当众折辱他,谷俊宇借着一段旧事旁敲侧击,句句扎心。

    毕书文小心翼翼开口:“省长,您看谷俊宇,和他父亲是不是同一类人?”

    “是。”郝鹏举长叹一声,“这父子二人,一个比一个难缠。”

    “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处置?”

    “这是我上任来的第一个任务,军粮必须备齐。”郝鹏举闭上双眼,声音带着疲惫,“回去多方筹措现大洋。就算费尽周折,这笔粮也得拿到手。”

    车子一路驶向省公署。郝鹏举靠在车座上,心绪纷乱。他初来淮海本想立威,不料接连受挫。徐州水深,他这个省长,出门就碰了个钉子。面子丢干净了。

    返回省公署的路上,郝鹏举脸色阴沉得吓人。一路沉默,轿车稳稳停在公署大院。

    刚下车,郝鹏举脸上那点客气彻底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省军政长官的狠戾与强势。

    毕书文紧随其后,低声试探:“省长,谷俊宇油盐不进,只认现大洋、实盐引,软硬不吃。咱们接下来真要砸锅卖铁凑粮款?”

    郝鹏举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迈步走进办公大堂,沉声道:“我手握淮海省军政大权,麾下保安旅驻扎全境,手里有兵、有权、有地盘,何须处处低头求人?”

    他落座主位,指尖重重叩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之前我初来乍到,立足未稳,处处隐忍,被谷大仓折辱、被各方势力架空,如今该立的规矩,必须立起来。”

    毕书文瞬间会意:“省长的意思是……动硬的?”

    “先稳固兵权。”郝鹏举冷声道,“徐州地界,苏振邦麾下的治安军,是本地唯一一支不受我直接统辖的武装。这支队伍扎根徐州多年,盘踞城内防务,看似听话,实则阴奉阳违,屡次不配合公署调度。”

    此前苏振邦一直观望局势,周旋在日军、谷家、各方本土势力之间,两头讨好,从不彻底站队郝鹏举,这早就成了郝鹏举的心头刺。

    今日接连在谷大仓、谷俊宇父子手里吃瘪,他再也不愿隐忍。

    “传我命令。”郝鹏举声音陡然严厉,气场全开,“以治安军军纪松散、防务懈怠、私扣物资为由,即刻解除苏振邦一切军职!全队治安军原地整编,直接划归省保安总司令部管辖,由我亲自统领!”

    毕书文心头一震:“省长!直接接管苏振邦的队伍,会不会惊动日军和地方势力?”

    “怕什么?”郝鹏举冷笑一声,“我是淮海省省长、保安总司令,名正言顺总管全境防务。整编地方治安部队,是我的分内职权。日军那边,我亲自报备,只说是规整军纪、稳固城防,他们挑不出半点毛病。”

    日军只求徐州地面安稳、粮草补给充足,根本不在乎地方小派系的更迭。苏振邦无强硬靠山,常年左右摇摆,日军本就对他心存戒备,绝不会为了一个杂牌武官得罪现任省长。

    命令火速下发。短短两个时辰,公署卫兵奔赴治安军驻地,当众宣读整编政令。

    苏振邦猝不及防,一夜之间被彻底架空,手里苦心经营数年的队伍,被郝鹏举干净利落全盘接管。数千治安军尽数换防、改编,中层军官大半替换成郝鹏举的嫡系亲信。

    至此,整个徐州城内的武装力量,全握在郝鹏举一人手中。再也无人可以掣肘他的兵权。

    公署书房内,毕书文看着窗外整编队伍行进的身影,低声感慨:“省长,这下咱们才算真正掌控徐州的枪杆子了。”

    郝鹏举望着院中肃整的卫兵,眼底寒意森森。

    “我之前处处示弱,人人都以为我这个省长是虚位摆设。谷大仓敢当众辱我,谷俊宇敢旁敲侧击敲打我,无非是觉得我在徐州无根无基、无兵可用。如今兵权在手,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再拿捏我!”

    毕书文迟疑道:“可军粮之事……谷俊宇依旧咬死只认现银、实盐引,不肯松口。”

    郝鹏举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

    “他不是说,怕手握兵权的人耍赖吗?”

    “那我就让他好好见识一下,手握兵权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缓缓开口,布置下去:“不必再低声下气登门求人。从今日起,封锁徐州城外粮道,管控所有粮商进出。闰花商贸的粮食运输、仓储周转,全部纳入公署监管。”

    “不查封、不发难,就是卡死他的流通渠道。”

    毕书文瞬间懂了。这是温水煮青蛙式的施压。

    郝鹏举手握兵权、掌控城防,接管了治安军之后,彻底拿捏了徐州的地界规则。谷俊宇再有钱、再有背景,做生意终究离不开地方通行、关卡防务、粮道流通。

    硬闯、硬杀、硬定罪,只会招惹各方大佬。但这种合规的公务监管、关卡管控、粮道封禁,名正言顺,无人可指责。

    “我不逼他出钱出粮。”郝鹏举语气冰冷,“我就让他的粮食烂在库里、堵在路上。他是生意人,耗得起时间,耗不起停滞的流水。”

    “等他撑不住,自然会主动来找我谈。”

    毕书文连连点头:“还是省长高明!这下主动权彻底回到咱们手里了!”

    郝鹏举靠在椅背上,眼中满是蛰伏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