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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道士当军阀- 第768章 惹祸的儿子-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68章 惹祸的儿子
    城东茶馆,二楼雅间。谷俊宇要了壶龙井,坐了没一炷香,楼梯上就传来“笃笃笃”的脚步声。圆脸胖子野比一郎掀帘子进来,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谷桑!久等了久等了!”

    两人寒暄落座。野比喝了口茶,眼睛就开始往谷俊宇手边瞟。瞟什么?那儿搁着个皮箱,看着就不轻。

    “谷桑,今天约我来,有何贵干?”

    谷俊宇不紧不慢,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往桌上一放。

    一双丝袜。美国货,肉色,薄得透光。

    野比一郎的眼珠子,当时就粘上去了。

    谷俊宇又拿出一样,一个打火机,黄铜的,锃亮。

    野比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谷俊宇再拿出一样,一瓶香水,瓶身水晶似的,标签全是洋文。

    野比一郎的手,已经开始痒了。

    “谷桑!”他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起丝袜,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你的好东西,哪里来的?!”

    谷俊宇慢悠悠给自己续了杯茶:“这个你不用管。货有的是,批发给你,一起发财。”

    “批发?”野比眼睛更亮了,又有点犯嘀咕,“谷桑,这美国货……路子正吗?”

    谷俊宇看他一眼:“你管路子正不正干什么?丝袜是丝袜,打火机是打火机,能卖钱就行。你那个日满商事,卖烟卖酒卖军大衣,加上美国货,生意不得再翻一番?”

    野比心里头飞快地拨拉算盘。美国货,在徐州城里可是抢手货,有钱都买不着。他要是能拿到货,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谷桑,什么价?”

    谷俊宇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野比搓着手,“谷桑,咱是好朋友,这个价……”

    “三成是给你的利。”谷俊宇放下茶杯,“货我按成本价给你,你卖多少,是你的本事。不过我有一个规矩。”

    野比:“什么规矩?”

    谷俊宇:“货,只能在你日满商事卖。不许转手给别人,也不许让日本人知道来路。”

    野比眼珠一转:“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我野比做生意,最讲信用!”

    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不让日本人知道来路?怕不是真有什么门道。可管他呢,有钱不赚是王八蛋。他野比一郎在徐州这么多年,什么货没倒腾过?美国货,香!

    “谷桑,那第一批,先给我来这个数!”野比伸出巴掌,比划了个数。

    谷俊宇笑了:“行。明天货送到你驻地。”

    野比高兴得直搓手:“哟西!哟西!谷桑,我们的,好朋友!好朋友!”

    两人碰了杯茶。野比揣着丝袜打火机,美滋滋地走了。

    送走野比,杨运通从隔壁雅间转出来,坐下就笑:“大侄子,你这招够损啊。美国货喂给日本人,让他们赚中国人的钱?”

    谷俊宇:“杨叔,话不能这么说。我这是促进日中友好,帮助他们提高生活质量。”

    杨运通:“呸。”

    谷俊宇端起茶杯,慢悠悠说:“再说了,他那日满商事,卖了美国货,手里攒下的是大洋。”

    杨运通看了他半天,无奈摇头。

    日满商事挂了新牌子:美国货到,数量有限。头三天,柜台差点被挤破。野比一郎笑得合不拢嘴,天天在家里数大洋。

    藤野又高丸听说这事,又把野比叫去了。这回野比不用他开口,主动递上一盒美国烟:“阁下,新到的货,请您品鉴!”

    藤野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是真香。他看看手里的烟,又看看野比那张笑呵呵的胖脸,到底没说出“充公”两个字。

    藤野又高丸最近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前线要粮,本地没粮;治安军要吃,游击队要打;县城撒出去的兵,个个饿得跟猴似的,还成天被八路军新四军骚扰,隔三差五就报个小队遇袭。兵撒得越开,窟窿越多。

    参谋小心翼翼地劝:“阁下,如今粮食紧缺,兵力分散,处处设防,处处防不住。不如收缩兵力,固守要点,以保主力。”

    藤野瞪着地图看了半天,末了长叹一声:“收缩!”

    命令一下,各县城日军纷纷回撤。先是县里驻一个中队,没几天剩半个,再几天剩一个小队。撤到后来,一个县城里就剩三五个日本兵,负责当地治安军。

    消息传到丰县,据点的曹长带着两个兵,看着空荡荡的营房,再看看县城里那一团几百口子的治安军,心里直打鼓。

    治安军这边倒挺高兴。团长姓牛,以前见着日本兵先鞠躬,如今腰杆子不知不觉直了点。

    曹长照例每天训话,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你们,治安军!皇军的,信任的!好好地干,皇军不会亏待你们的!”

    牛团长带着一帮人站得笔直,喊:“哈依!”

    散了队,牛团长回头就跟副官嘀咕:“仨人管咱几百口子,还训话呢。真拿自己当爷了。”

    副官小声说:“团长,慎言。”

    牛团长一摆手:“慎什么慎?你没看他们饿成啥样了?昨儿个我还瞧见那个曹长在菜市口转悠,跟卖萝卜的讨价还价,为两文钱磨了半天嘴皮子。”

    副官忍不住乐了。

    粮食是真不够了。主力回城,城里的粮仓也是空的,县城的日军补给一断,曹长彻底傻了眼。饿了两天,实在撑不住,厚着脸皮登了治安军的门。

    “牛团长,这个……军粮,能不能,借一些?”

    牛团长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诚惶诚恐:“太君说的哪里话!太君有难,我们治安军岂能袖手旁观!副官,给太君装一袋米!”

    副官装了一袋米,曹长千恩万谢地走了。牛团长回头跟副官说:“记上账,这一袋米,是皇军借的,将来得还。”

    副官:“……还?跟谁还?”

    牛团长:“跟皇军还啊。他要是还不起,就记着,以后咱治安军欠皇军的,可就不欠了。”

    夜里,城外“啪”地一声枪响。

    曹长正在屋里啃窝头,吓得一激灵,手里的窝头差点掉地上。他赶紧趴到窗户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又缩回来,朝外面喊:“什么的干活?!”

    牛团长披着衣裳上了墙头,朝外头张望了一会儿,跳下来,一脸轻松:“太君,没事,打猎的。”

    曹长狐疑:“打猎?夜里的,打猎?”

    牛团长:“可不嘛。乡下人穷,白天没空,夜里摸黑打野兔。常有的事儿。”

    曹长半信半疑,可到底没敢出城查看。第二天一早,他下了一道命令:城门,天不黑就关!日落前一个时辰,全城戒严!

    于是县城里出现了奇景:太阳还挂得老高,城门就关了。老百姓堵在城门口骂街:“这才几点就关门!太君,俺还得回家喂猪呢!”

    城楼上,曹长探头出来,扯着嗓子喊:“戒严!为的,治安!”

    “治安?俺们村离县城八里地,太君您管得着吗?”

    曹长假装没听见,缩回去了。两个兵趴在城楼上,看着城外一望无际的庄稼地,谁也不敢下去。

    就这样,县城的治安,名义上归皇军管,实际上,三五个饿得前心贴后背的日本兵,守着紧闭的城门,连城门口的老母鸡都不敢招惹。治安军倒成了县里说一不二的主,牛团长走路都带风。

    乡下的动静,一天比一天大。谷胜男带着游击队,趁着日军收缩的功夫,把附近几个乡的维持会挨个“拜访”了一遍,筹粮筹款,收编散勇,干得热火朝天。有回她路过丰县城门口,还特意停下来,朝城楼上喊了一嗓子:“城上的太君,下来吃碗面啊!俺们管饱!”

    城楼上没人敢应声。

    谷胜男哈哈一笑,带着队伍扬长而去。身后的城楼上,曹长缩在垛口后头,擦了把冷汗,回头看了看两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兵,叹了口气:“这个的……游击队的,大大的坏。”

    两个兵连连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这鬼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谷大仓今天难得在家,把谷俊宇和何晓慧叫到堂屋。茶还没凉,他就开了口。

    “美国货,哪来的?”

    谷俊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笑嘻嘻的:“上海啊。走私的,路子稳得很。”

    谷大仓没接话,慢悠悠吹了吹茶沫子:“上海?日本人把出海口都封死了,美国船进都进不来,你这货,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谷俊宇面不改色:“爹,您放心,我有我的路子。反正货是正经货,钱是正经钱,不偷不抢。”

    谷大仓放下茶碗,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出去。小慧留下。”

    谷俊宇一愣:“爹……”

    “出去。”

    谷俊宇看看何晓慧,何晓慧低着头没说话。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顶,放下茶碗,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谷大仓和何晓慧。

    谷大仓平静开口:“说吧!”

    何晓慧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她嫁进谷家这些年,知道公公是什么人,瞒是瞒不住的。

    “爹……是这么回事。我娘家大哥,前阵子托人找到俊宇,说连云港那边有艘商船要入港,想请他帮忙接应。俊宇没法推,就用了石川的关系,从南京特高课那边拿了批文,船才顺利靠了岸。”

    谷大仓:“嗯。然后呢?”

    何晓慧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大哥说的是,船上装的是美国援助物资……可等船靠了岸,俊宇上去一看,哪里是什么援助物资,全是宋家的走私货。丝袜、香烟、洋酒,一箱一箱的,就是没有一样是美国援助的东西。”

    谷大仓:“那货呢?”

    何晓慧:“……全让俊宇给黑了。”

    谷大仓愣了愣:“全黑了?一点没给宋家留?”

    何晓慧:“俊宇说,反正他们打着援助的幌子走私,也不是什么正经营生。货既然进了连云港,就是咱们的了。”

    谷大仓忽然笑了:“好小子。比他爹我年轻时候还狠。”

    何晓慧忐忑:“爹,那我们……是不是闯祸了?宋家那边要是查下来……”

    谷大仓摆摆手:“查?他宋家敢查?他要是敢查,我就把他走私的事捅出去,看看是他宋家的脸面值钱,还是这批货值钱。”

    他慢悠悠喝了口茶,又说:“不过,光黑一批货,不够。”

    何晓慧一愣:“爹的意思是?”

    谷大仓:“宋家借着国际援助的由头中饱私囊,吃的亏太少了。既然撞到咱们手里,就该让他出更多的血。”

    何晓慧:“可……宋家那边,咱们怎么让他再出血?”

    谷大仓:“那小子鬼点子不是多着么?这个就不用我提示了吧?”

    他放下茶碗,看了何晓慧一眼:“你们只管放手去干。出了事,有我这个老头子扛着。”

    何晓慧心里一热,应了声:“是,爹。”

    门外,谷俊宇果然没走远,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见何晓慧出来,赶紧站起来:“怎么样?老头子骂没骂?”

    何晓慧瞪他一眼:“爹说,你下回再瞒他,家法伺候。”

    谷俊宇:“……那到底骂没骂?”

    何晓慧绷不住了,笑了:“没骂。爹还说,必须让宋家这次出更多血,至于怎么办,他说你鬼点子多,不用提醒!。”

    谷俊宇眼睛一亮:“那……爹还说什么了?”

    何晓慧压低声音:“爹说,出了事,他扛着。”

    谷俊宇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了。

    笑得很奸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