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无事。
章宇坐在别墅二楼的窗边，看着天色从暗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亮白。
巳蛇守在他隔壁，隔着一道半掩的门，视线几乎没从他身上离开过，她的指尖始终拈着一枚微光的魂蛋，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可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人入梦，没有黑手人，没有扭曲的幻象，这两日安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我的老天奶，简直是宇宙级诈骗！”
巳蛇靠在门框上，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你说你被疑似梦机老人的人追杀，可这两天什么都没发生啊，有没有可能只是你自己做了个噩梦？”
章宇摇了摇头：“不太可能，除了昏迷失去意识，或是在极度安稳的状态，否则我几乎不睡觉。”
“不睡觉？”巳蛇皱了皱眉，“0竟然也可以不睡觉？觉醒成 0.5 以后才进化出来的能力吗？”
章宇没回答，他回答不了巳蛇这个问题，虽然他坚信自己就是个人类，但在这个无奇不有的世界里，他无法排除自己的记忆被植入和篡改的可能性。
万一自己真就是个 Npc 呢？
“那他为什么不动手了？”巳蛇又问。
“他上次动手了……”章宇顿了顿，“不过可能是有别的事打断了他，总之，那次他失手了。”
巳蛇撇了撇嘴，没再追问。
她将指尖那枚魂蛋捏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然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那我先去换身衣服，今天不是要参加那个什么仪式吗？说是要穿上教内的黑色长袍。”
章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灰扑扑的旧袍，拍了拍肩上的灰尘：“嗯好，我也该准备一下了，这两天辛苦你了。”
敕封仪式在午时举行。
章宇和巳蛇提前半个时辰到了教堂前的广场，昨日来时还空旷冷清的广场，如今已经挤满了人。
信徒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按照区域在广场上列成方阵，灵坊的信徒站在最外围，冷柜的居民居中，圣白摇篮的神胎们则聚集在靠近教堂台阶的位置。
人虽然多，却没有什么嘈杂声，只有袍角摩擦和脚步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像海潮一样的背景音。
教堂正门的台阶上铺着一道暗红色的地毯，从台阶顶端一直延伸到广场中央，地毯两侧各站着两排黑袍教徒，手中握着长杖，杖顶嵌着晶石，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章宇和巳蛇找了个靠后的位置站定，他们周围是一些冷柜的玩家，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泰州那边有劫朝贡的，队伍还没出州界就被截了，押送的人全死了，贡品一件不剩。”
“泰州还好，我听说西边有个门派，派了几个人去上京偷突破材料，被逮住了，后来牵连了整个门派，从上到下全灭了。”
“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吧，敢偷上京的东西……”
“可不是嘛，道统一改，天下就乱了，以前有儒门压着，大家还能守着规矩过日子，现在规矩破了，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难怪近来我觉得修炼起来越来越轻松了，这倒是个好机会。”
“机会你个大头鬼啊，人人都有机会，那还叫机会吗？修炼修炼，炼个屁，等到了瓶颈期还不是卡得死死的，到时候你是去偷突破材料呢？还是去杀人夺宝呢？”
“对头咯，躺平不香吗哈哈哈！”
章宇自然地朝那个方向靠近了两步，面色平常地接了一句：“抱歉，听你们聊天入迷了，现在外头真的这么乱？”
那老信徒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衣袍，面相陌生，狐疑地问道：“你倒是有些面生啊，不知是哪一脉的？”
“我跟翟主教的。”章宇回道。
那老信徒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跟了他？啧啧啧。”
章宇故作不知道：“怎么了？翟主教有什么问题吗？”
老信徒摇摇头，露出了怜悯的眼神，叹了口气道：“你还年轻，要是有机会还是赶紧换一脉吧。”
站在他身旁的信徒用手肘碰了碰章宇说道：“我上月刚从青州边界回来，沿途见了十几个流民村，有的整个村子都没了，只剩下烧焦的屋架子，妖兽、山匪、还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修士队伍，见人就抢，要不是有神胎大人在，我这条老命早交代了。”
旁边一个中年信徒插话道：“唉，现在别想过安生日子了，你们说道统更易会不会是攻略组的人干的？”
“胡说八道，攻略组才几个人？”
另一个声音反驳道，“他们哪有本事搅动整个华国？我倒觉得是那些藩王在暗中较劲，道统一改，谁都想分一杯羹。”
老信徒摇了摇头，没有再争论，只是低声说了一句：“乱世来了，我们这些在外面跑的任务也越来越危险了，上个月我们那支线接了七个任务，回来的只剩一半。”
章宇沉默地听着，没有继续追问。
他确实不知道永恒教在总部之外到底有多少人。
从这几人的对话来看，留在总部的信徒可能只是少数，大部分都在外面执行各种传教和猎杀异端的任务。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么永恒教的真实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正要开口再问些什么，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教堂正门缓缓打开。
阳光从门洞中涌入，将那道暗红色的地毯照得格外鲜艳，四道身影从教堂的阴影中走出，依次踏上台阶顶端。
走在最前面的是蓝星。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袍面上依然缀满水钻，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他的脏辫重新编过，辫尾的银珠在阳光下叮当作响，他大步走在最前面，嘴角挂着一贯的笑容，像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
白海棠紧随其后，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发髻低垂，插着一支白玉簪子，步态从容优雅，面带得体的微笑，缓缓走下台阶。
然后是翟柏川，他推着一张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宋翘。
宋翘穿着一件黑色的祭袍，面色依然苍白，但比前两天好了不少，他坐得很直，双手平放在扶手上，目光平视前方，看不出喜怒。
最后出现的是赛娜尔和白惊雨。
赛娜尔换了一身银白色的长裙，裙摆缀满了流苏，行走时像流动的水波。
白惊雨还是那身黑色劲装，沉默地跟在她身侧，像一道移动的影子。
四位主教在台阶前列成一排。
白海棠向前迈了一步，面向广场上的信徒们，她面带微笑，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颔首，像在等声音完全沉寂下来。
广场上安静下来。
“愿永恒赐福于你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共同迎接一位新的主教加入永恒教的行列。宋翘，从今日起，将与我等并肩守护阿尔法的意志，践行永恒的真理。”
广场上雷动——
“生死无咎，灵肉相依，不破不灭，我教永恒！”
见身旁所有人都这样喊，章宇和巳蛇也跟着做了样子。
白海棠侧身，朝宋翘伸出手。
翟柏川将轮椅往前推了几步，停在白海棠身侧，宋翘扶着轮椅的扶手，慢慢站起身，虽然动作很慢，但还算稳定。
他走到白海棠身边，面向广场，微微颔首。
信徒们齐声诵念：“愿永恒赐福于你。”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像一阵低沉的潮水，一圈一圈，涌向远处。
等人声渐渐平息，白海棠开口说道：“今日，永恒的大门将会敞开，迎接我们新主教的降临，敕封仪式分为三个阶段……”
“下面仪式为第一阶段——”
“受洗仪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