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雾魂蛋飘浮在半空中，像一团被夜风揉散的薄雾。
章宇的意识附着其上，视野与本体重叠，仿佛同时存在于两个地方。
他能感觉到本体端坐于别墅床边的呼吸，也能看见浮岛边缘那层淡蓝色结界在眼前逐渐清晰。
穿过结界的瞬间，只有一阵极轻微的阻力，像是穿过一层湿润的纱幕，随后视野豁然开朗，他们已悬浮在浮岛的草地上方。
巡逻的教徒在浮岛上来回走动，三五步一岗，戒备森严，哪怕是苍蝇都飞不进去。
偏偏没有人注意到这团夜雾，又或者说，注意到了也只会当没看见。
“材料库在哪边？”巳蛇的声音从飞雾魂蛋中传来，带着一丝回响，像是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宋翘说在洞府北侧，走廊尽头。”
他们沿着洞府外墙飘行，绕过几丛低矮的灌木，从一扇半掩的侧窗穿入室内。
走廊里没有点灯，只有远处甬道尽头透进来的一缕微光，将地面的轮廓勾勒得隐约可辨。
飞雾魂蛋无声地滑过走廊，在尽头停下。
门框上方，悬着一串铜制的风铎。
五片薄铜片用细麻绳串联，底部缀着一枚小铜铃，风铎挂得很高，距地面大约两米有余。
章宇仰头估算了一下高度，常人伸手也未必够得到，至少需要跳起来才能触碰到。
“挂那么高，难怪平时不响。”巳蛇的声音从魂蛋中传来，“正常路过根本碰不到。”
“宋翘说过，这风铎是他的备用钥匙。”章宇的思绪在飞速转动，“既然是钥匙，挂在太容易拿到的地方就没有意义了，这个高度绝对是宋翘有意为之。”
巳蛇轻轻嗯了一声：“可如果是刺客进来，他为什么要去碰风铎？门开着，他又不需要钥匙……又或者说他是个「高人」，有两米多高？”
“这就是问题。”章宇说，“他本不该碰到的，但他还是碰到了。”
门外已无异样他们穿过因事故而封锁的库房门，进入材料库内部。
库房比想象中要大，货架排得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晶石、金属锭、半成品装置和封装好的材料盒，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应急用的夜明珠散发出微弱的冷光。
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算太厚，但足以留下清晰的痕迹。
章宇看见宋翘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靠内侧的货架前，脚印在货架前停下，然后多了一小片踩踏的凌乱痕迹，像是有人在那里蹲过或转过。
而在那片凌乱痕迹的侧后方，有一小摊微微干涸的暗褐色斑点。
不出所料正是宋翘的血迹。
雾气飘至血迹上方，仔细查看了一番，这里的血还略带黏稠，呈斑点状洒落一地。
“巳蛇，你看出什么了吗？”章宇问道。
“有些奇怪，按理说刺入身体的凶器总要拔出来吧，那么血迹应该会喷溅出来更多才对，就算有意控制好角度，没有刺中动脉，那么拔刀时的血液也会跟着利器一同抽出，形成一条血线，可这儿只有这么一小滩血渍，不太对劲。”
章宇赞同道：“没错，不过还有一点你忽略了，那就是地上的脚印。”
“脚印？……”巳蛇立马惊觉起来，“对！脚印！”
“看遍整个房间，你只能找到宋翘的脚印，至于其他人的，甚至一点儿痕迹都找不到。”章宇分析道。
巳蛇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那刺客或许具备飞行能力！”
章宇声音变得低沉：“虽然也有可能，但有一个点说不清，那便是拔出凶器后的卸力动作……”
“就算是飞行能力刺客也要借助外力从宋翘体内拔出凶器，假如是风力便会吹乱灰尘和屋内的物件，假如是类似御剑术则会有真气波动痕迹，除此原因以外，他一定会踩在地上借反作用力拔刀，而这样做也一定会在地上留下脚印。”
巳蛇痛苦叫道：“能对实体造成伤害，首先排除灵魂攻击，难道是精神力意念造物……不对，精神力不可能这么快，啊啊啊啊，我要长脑子了！”
“先别急着用排除法，继续找线索吧。”章宇宽慰道。
说罢他控制飞雾魂蛋升高了一些，从高处俯瞰整个库房的布局。
货架的排列、门窗的位置、宋翘的血迹与脚印之间的角度关系……所有信息在他脑中迅速拼接。
然后他碰巧注意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在靠近东墙的货架脚下，散落着一小块晶石碎片，那碎片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整，像是从一块较大的晶石上崩下来的。
它的颜色与周围那些整齐码放的材料不同，偏暗，表面有一层不均匀的灰白色附着物。
最重要的是用【名视】观察时，名视却提示说“某种灵晶的碎片，样本量过少，无法分析。”
嗯？不明灵晶残片？
问题是宋翘这样一个严谨细致的人怎会疏漏这样一个碎片。
章宇将那块碎片的位置记下，又让飞雾魂蛋飘向大门上方，他贴近门梁，仔细观察那根粗实的木质横梁。
梁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道划痕约莫两寸长，很细，边缘平整，像是被某种细长而坚硬的物体划过。
位置不高不低，大约在门梁下方一掌宽处。
章宇悬停在门梁前，将那几处信息在脑中拼合……
风铎的位置、地面仅存的宋翘脚印、不寻常的血迹痕迹、货架脚下散落的晶石碎片、以及门梁上的那道浅痕。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线索，似乎有意等待着有心人将之拼凑完整，复现当时的场景。
还有就是，刺杀宋翘的歹徒，以及那个疑似在梦中杀人的梦机老人，这两件事几乎同一时间发生。
他们之间又是否有关？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那几处位置牢牢记住，然后让飞雾魂蛋缓缓后退，穿出库房大门，沿走廊原路返回。
“不看了？”巳蛇问。
“看完了。”
“你发现什么了？”
章宇回道：“基本弄明白了凶手的作案手法，但是还缺乏关键证据，以及我还需要验证一些事情。”
飞雾魂蛋穿过那扇半掩的侧窗，重新融入夜色之中，无声无息地飘向圣白摇篮的方向。
就好似今晚无人造访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