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棠站在主台上，眉头微蹙。
她方才还在为宋翘的受洗成功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此刻那笑容已经收敛了七八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口那个匆匆跑进来的教徒身上。
“冷静，说清楚，怎么回事？”
那教徒单膝跪地，喘着粗气，显然是全力跑过来的：“回禀主教大人，冷柜区域多处同时起火，火势蔓延极快，已经烧穿了三栋居民楼，灵坊那边也受到了波及，有不少棚屋被引燃。巡逻队已经赶去救火了，但火势太猛，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
话音刚落，教堂内一片顿时哗然，毕竟那是他们的家园，积蓄财物甚至是许多压箱底的宝贝都在里面。
白海棠沉默了片刻：“事故原因呢？调查清楚了吗？”
“不清楚，起火前没有任何异常动静，突然就烧起来了，感觉像是有人提前布置了引火物，算准了时间同时引爆。”
白海棠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众位主教，然后冷静地说道：“此事必有蹊跷，暂时还不清楚是敌袭还是意外，蓝主教，翟主教，你们觉得呢？”
蓝星撇了撇嘴回道：“卑人峰外有鬼云瘴环绕，攻略组找了我们多少次麻烦，连家门口都找不到，更别说进来了。”
翟柏川点点头回道：“教堂是个特殊的空间，与外部隔绝开来，即便外部天地倾覆，教堂也安然无恙，今日总部几乎所有信徒集结于此，光袭击外部建筑意义不大，我提议先派遣一支小队出教堂调查清楚再说。”
蓝星笑道：“万一外面有埋伏呢？小队出去也是送死。”
“死也要有人知道原因，我支持柏川的说法。”白海棠只说了这一句，便抬手示意。
很快，一支由十名黑袍教徒组成的队伍迅速列好队，在队长带领下快步穿过门洞，消失在灰蒙蒙的光中。
仪式暂停，当下也没有人在关心什么仪式不仪式的。
大多数信徒原地坐下，低声交谈着，有人在猜测火因，有人在担心自己的住处，有人在偷偷看几大主教的神色。
蓝星靠在主台侧面的柱子上，抬手用指节敲打着石柱，节奏不紧不慢，白海棠站在主台边，垂着眼帘，像是正在盘算什么。
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巳蛇站在章宇身旁，低声传音道：“冷柜那边起火……你怎么看？”
“我现在可以肯定，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人也溜进来了，但他的目的还不明确。”
章宇说完，心中陷入沉思。
他此行并不想惹任何人，只要宋翘顺利成了主教，再让自己受洗入池会一会所谓的阿尔法就可以顺利离开了。
结果半路杀出来这么一出，反而导致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先是袭击宋翘和自己，接着又引爆建筑，单纯只是为了阻挠宋翘成为主教吗？
或者说还有别的目的？
大约一个时辰后，那支小队没有回来。
白海棠的面色沉了下去，她看向蓝星道：“小队出去一个时辰还没回来，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蓝星摊了摊手，语气依然轻松，但话里的分量不轻，“一个时辰，无人返回来报告，这绝不是什么意外。”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让整个大殿都能听见：“诸位，我想把话说清楚，先是由阿尔法神谕的新晋主教遇刺，然后是总部被纵火，这两件事也绝不是巧合！”
“很明显，有人在针对我们永恒教！从爆炸的时间点来看，敌袭的可能性不大，更有可能是预谋的行为，有人违背了教义，对教内兄弟姐妹下手了！”
白海棠一脸严肃，打断了蓝星的进一步推演：“蓝主教慎言，事实不明之前，不可妄下定论。”
蓝星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建议所有人一同出去查看情况，留在教堂里虽然安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出去看，至少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不信这里这么多人还有怕的对手，你说对吧赛娜尔。”
赛娜尔冷冷地点头表示同意。
白海棠点头赞同：“好，我同意，大家行动一致，也能互相照应。”
翟柏川和宋翘也点头同意。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向着教堂外缓缓走去。
章宇与巳蛇跟着人流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光，重新站到了广场上。
外面的景象让他们同时顿住了脚步。
偌大的城市化作一片火海，广场远处的冷柜区域已经烧成了一片通红的废墟。
火焰从那些灰白色的楼房间窜出来，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色。
热浪迎面扑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细碎的灰烬，灵坊方向也是一片狼藉，棚屋的残骸在火中噼啪作响，倒塌的声音隐隐传来。
而靠近冷柜的石板地上，躺着十具焦黑的人形轮廓，很明显是先前派出去的十个教徒。
他们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姿态，有的双手交握在胸前，有的双腿并拢，像是在静坐，又像是在祈祷，有的则是紧紧抱着枯树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一位肉信徒走向其中一具焦尸，蹲下查看片刻，然后站起身，面色苍白了几分，返回向白海棠报告。
“白主教，他们身上没有外伤，被大火烧死前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更像是主动投身火海甘愿被烧死的。”
翟柏川靠近，惊讶地问道：“主动被烧死？”
那名教徒点点头：“我前世的职业是法医，不会看错。”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神经的反应比起意识更快替人做出选择，即便被精神控制，也会本能地挣扎。”翟柏川干脆否定道。
无人会质疑翟柏川的专业，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这时蓝星忽然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章宇和巳蛇的方向：“说起来，我倒是有个问题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们这两个新来的，好像还没受过洗礼吧？”
章宇没有否认：“还没，原本今日宋主教仪式结束后，将是我们受洗的时间。”
“那就奇怪了。”
蓝星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在章宇和巳蛇之间扫了一回，“你们是翟主教带进来的，来了之后宋翘遇刺，现在总部又着火，事情未免太巧了吧。”
巳蛇刚想反驳，却被章宇抢了先：“蓝主教的意思是，宋主教是我们袭击的，火也是我们放的？”
“哈，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提一个可能性。”蓝星摊手，“毕竟，这里只有你们没受过洗礼，不受教条约束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翟柏川的脸色变得铁青：“蓝星，从他们进来以后你的眼睛就一直盯着他们，这几天他们可哪也没去。”
“做没做过，和有没有被发现，两件事并不冲突。”蓝星的语气依然轻松，“你要是真觉得他们没问题，那就由你来负责承担这件事的后果吧。”
翟柏川正要开口，白海棠抬手制止了两人：“够了，别吵了，当务之急是灭火，所有掌握水系法术的教徒，立即灭火，防止火势继续扩散。其余人，在广场上等候，不要分散。”
白海棠在教内很有声望，众教众开始行动起来。
掌握水系法术的教徒们三三两两朝火场赶去，有人施法引来水流，有人凝出水幕隔离火势，广场上逐渐只剩下小部分人留守。
白海棠站在原地，对着众人开声道：“诸位，最近永恒教诡异事件频发，我提议在原因查明之前先暂停一切仪式活动，包括宋主教的晋升仪式，虽然宋主教是阿尔法意志选定的人选，可当下情况特殊，还需谨慎行事。”
此言一出，底下众教徒纷纷附和。
“是啊，我不是杠啊，只是宋主教还未为永恒教做出半点贡献，贸贸然晋升主教确实不妥。”
“就是就是，这次大火还有人离奇的死亡，这显然是神罚啊！早不烧晚不烧，偏偏这个时候烧，明显奔着宋主教去的。”
“没错，宋主教的修身仪虽然有用，但是功劳还不足以担任主教啊，什么时候等他突破瓶颈，将修身仪升级成突破元婴的版本再说吧。”
对宋翘不满的人越来越多，原本今日的主旨也逐渐偏离成对宋翘的批判。
就在教徒七嘴八舌的时候，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嗯？宋主教人呢？”
众人闻言纷纷四处张望，却始终不见宋翘的身影。
宋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