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火势已经渐渐收住了。
大片大片的水幕浇过焦黑的废墟，蒸汽腾腾上升，与暗红色的夜空混成一片混沌的颜色。
冷柜区域的三栋居民楼只剩下焦黑的骨架，灵坊的棚屋更是几乎夷为平地。
所幸火势被及时控制住，没有蔓延到圣白摇篮和浮岛区域。
有人仍在废墟中翻找，有人蹲在路边低声啜泣，有人默默清点着还能用的物资。空气里是焦炭和湿灰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而广场中央，气氛比废墟更沉重。
“宋主教不见了”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扩散开来的波纹迟迟没有平息。
白海棠立刻派人返回教堂内部重新搜查了一遍，负责搜索的人回来时摇了摇头。
教堂里没有人，濯妄池附近也没有，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被翻过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声音冒了出来：“火是宋主教，啊呸！一定是宋翘放的！”
“对啊，一定是他，眼看事迹败露，先一步逃跑了！”
“阿尔法的神谕是让他来指引我们的，就算火不是他放的，现在他临阵脱逃，说明他辜负了我等的信赖，绝对不能放过他！”
众人纷纷附和，声讨宋翘的声音越来越大。
白海棠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台下众信徒，沉吟了片刻：“宋主教在受洗后状态不稳，或许是受到了某种外力影响所以暂时离开了，阿尔法的神谕绝对不会出错，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大家不要妄自揣测。”
蓝星靠在旁边一根未烧毁的石柱上，语气不大不小：“白主教说得对，在没有证据之前确实不该乱说，不过嘛……他走得未免也太巧了，火烧起来了，人就在众目睽睽在丢了，我这个人比较笨，只能看见表面。”
“那蓝主教的表面结论是什么？”翟柏川冷冷道，“宋翘自己放火，然后自己消失，就是为了让人怀疑他？”
“我啥也没说。”蓝星摊手，“我只是说巧合太多。”
为避免二人再起争执，白海棠适时地开口截住话头：“起火原因尚未调查清楚，宋主教也下落不明，还有安置工作需要处理，二位主教还是少些口舌之争吧。”
蓝星冷哼一声：“那没事了是吧，小的们，咱们撤！”
跟随蓝星的那一脉信徒散开，各自回到自己的临时安置点。
圣白摇篮和浮岛没有受到火势影响，冷柜和灵坊的居民则被临时分配到空置的房屋和教堂前的广场上。
夜深了。
火光熄灭之后，整座卑人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色中。
章宇坐在别墅二楼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巳蛇则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枚还未捏碎的魂蛋，目光落在他身上，等着他先开口。
敲门声响起，巳蛇上前去打开门，来者竟是翟柏川。
翟柏川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
章宇开口道：“这不是翟主教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废话少说。”翟柏川白了章宇一眼，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事故原因调查清楚了，起爆源是转化炉爆炸。”
“转化炉？那是什么东西？”巳蛇好奇地问道。
“虽然「肉」没有生理需求，但不代表他们没有欲望，要让这些人安心生活在这里，就要满足他们许多旧有的习惯，比如日常饮食起居、娱乐消遣等等，你们也知道，这个世界不烧煤不通电，能源全靠真气转化，但真气属性各异，很难集中利用。”
“打个比方，你想吃口热乎饭，可你的真气偏偏属水，就不得不依赖火真气的人帮忙，要不然只得乖乖烧柴做饭，效率极低。”
巳蛇感慨道：“我们……听说人羊社里不是这样的啊。”
翟柏川点头承认道：“我知道，人羊社是仿造现代人类社会构建的，通过自动化程序控制能源中枢再通过城市的管道系统输送到各家各户，但这一方案在永恒教行不通，之前我已经说过了，永恒教的教徒极其依赖引路人，每个个体都是原子化的，这也导致普遍人都缺乏集体意识，除了必须遵守的教条以外，每个人都是独立修行。”
“这时候宋翘的转化炉就派上用场了，只要朝炉子里注入真气，或是投入微量灵石，就能通过转化炉将不同属性的能量提炼转化，化为纯净的真气再传输到不同的设备中，比如说空调、冰箱、热水器等等，真气的转化效率极高，比电能还要高得多，所以广受好评。”
章宇点头开口问道：“可宋翘不是才来没多久吗？你别告诉我这座城市是他建造的？”
没想到翟柏川不以为意：“实不相瞒，除了天胎浮屿和圣白摇篮，其他的建筑物都是按照他的想法建造的，起初的永恒教建筑与外面所有华国都城别无二致。”
仔细想想，也是这么一回事，大部分人玩游戏都是按照游戏规则来玩，没有谁会费尽心血研究，打造一个没有实际需求的东西。
修仙游戏不修仙，跑去研究用真气发电，制造冰箱洗衣机，这不是有病吗？
翟柏川继续说道：“刚刚说到哪了？哦对，我说过转化炉的能量转化率极高，这也意味着一旦它发生爆炸，威力也是巨大无比，由于冷柜那边的建筑密度较高，一个转化炉爆炸，足以引发其他楼的转化炉连锁爆炸。”
“事故原因出在转化炉上，宋翘又失踪了，现在的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铺垫了这么久，翟柏川终于切入正题，此次他冒险过来找章宇，就是为了与他商讨对策。
翟柏川翘起二郎腿，眼神深沉地看着章宇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奉劝你别再装傻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对你对我都没好处，明白吗？”
章宇眯起眼笑着回应道：“啊？我没有瞒你什么啊，但刚刚你说到转化炉爆炸引发的连锁爆炸，有没有可能只是个意外呢？万一宋翘也是背锅侠呢？”
翟柏川冷哼一声：“现在问题根本不在宋翘身上，只要他不再公开露面，这件事便是悬案，宋翘担任新主教一事便会无限期推延，既没有违背神谕，又为蓝白二人解决了潜在的竞争对手，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宋翘的失踪就是他们二人所为。”
章宇严肃地点了点头：“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宋翘，只要找到他的藏身之所，一切就都好办了。”
翟柏川简直要被气笑了：“呵，找？怎么找？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吗？包括此刻，现在，门外起码有五个人盯着咱们！他们还在整座卑人峰设置了坎字印结界，你想传送出去，门都没有！”
“那一样的，我们出不去，他们要把宋翘弄出去也不容易，不是吗？我的建议是从宋翘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也就是教堂开始找起。”
“不可能。”翟柏川摇头，“除非是举行仪式期间，否则普通教徒严禁进入教堂，那是主教专属的区域。”
他说完这句话，见章宇一副没有头绪的样子，他烦躁地站起身来：“我要走了，再待久一点，外面那些人就该起疑了。”
他没有再多留，推门走进夜色中，脚步声匆匆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巳蛇关上房门，走到桌边坐下，看了一眼章宇：“要不我再用一次飞雾魂蛋去教堂里找找看？”
章宇摇了摇头：“不用了。”
巳蛇一愣：“不用？”
说完章宇张开手掌，从物品空间中释放出一阵光芒，光芒散尽后，一个熟悉的驼背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正是失踪的宋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