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娜尔站在门外。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银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流苏像水波一样轻轻摇摆。
她没有带随从，也没有穿白天那身正式的祭袍，只是披了一件素色的外衣，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看上去像是从自己的住处直接走过来的。
巳蛇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你找谁啊？”
赛娜尔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屋内章宇的身上，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宋翘在哪？”
章宇坐在桌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慢慢将茶杯放回桌上。
“宋主教失踪的事，我也在调查。”章宇的语气很平常，“神使大人，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赛娜尔径直闯入，顶开了门口的巳蛇。
巳蛇怒哼道：“喂！你这家伙是不是聋了！”
“聒噪。”
赛娜尔伸出一掌，一个银灰色的结界瞬间笼罩，将巳蛇困在其中。
坤字印结界！
而且如章宇那般，是满级的程度！能做到瞬发！
章宇暗自吃了一惊，除了苏小阳以外，他从来没在其他人身上见过如此强大的结界能力。
没再理会巳蛇对着结界壁拳打脚踢，赛娜尔走到章宇对面椅子上坐下。
那是宋翘刚刚坐的位置，尚有余温。
章宇连忙用余光瞟了一眼巳蛇，然后将桌上的半杯凉茶接了过来倒掉，重新泡了一杯新茶递了过去。
赛娜尔接过茶杯没有喝，目光灼灼地再次发问道：“再问你一遍，宋翘在哪？把他交出来！”
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神使大人何出此言呐？我真不知道宋主教在哪。”章宇一脸无辜地说道。
赛娜尔瞳孔闪过一抹银色，伸出食指中指，指尖凝聚出一根银针，直直抵住章宇的眉心。
“宋翘、在哪！”
章宇冷静笑着，丝毫不惧地轻抿了一口茶汤：“呵呵，神使大人何必诈我，若你真有证据，早就将我包围了，若你无需证据就能定罪，也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赛娜尔将银针收回，坐下喝了一口茶。
“你很聪明，但你瞒不过我。”
“哦？愿闻其详，神使大人为何认为我将宋主教藏起来了？”
“宋翘被带到总部后一直住在浮屿上，期间，除了三位主教，要修复的李丰，以及被我们安排监视的人，从来没有其他人接触过他，他几乎不外出，也不与人交谈，所有物品都由专人递送。”
赛娜尔凝视着章宇的眼睛：“唯一近距离接触过他，又没有经过主教安排的人，只有你们两个，‘于亘’和‘花蛇’。”
章宇笑了笑：“没经过「你」主教安排的人……我们可是翟主教亲自安排的。”
赛娜尔冷蔑一笑：“翟柏川？他算什么东西！”
章宇笑了笑：“你们的恩怨我不关心，可前面你只说了一个可能，这算不上证据。”
“是不算。”赛娜尔没有否认，“如果有证据，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白海棠的人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坦诚。
章宇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白天在广场上那个冷冰冰的“真神候选人”要复杂得多。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很清楚章宇的位置，她选择一个人来，说明她要谈的不是公事。
“神使大人不妨把事情说清楚一些。”章宇问。
“翟柏川并不值得信任。”赛娜尔说道，“你们跟错人了。”
章宇愣道：“神使大人深夜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吧？”
“挑拨离间？呵！”赛娜尔冷笑一声，继续说道：“翟柏川心思深沉，手段毒辣，之前围攻苍南城将教内人命当炮灰牺牲，已经无人再愿意追随他了，即便他想拉拢宋翘重新组起一脉，又怎会成气候？”
“直白一点吧，我们从未将翟柏川和宋翘放在眼里，我们真正的对手是白主教。”
章宇沉声道：“神使大人为何要将此事说给我们听呢？难道你不怕我们将你的想法泄露给白主教吗？”
赛娜尔微微一笑，她笑起来非常迷人，让人陶醉其中。
“你们尽管去，不过我奉劝你们别做傻事，蓝星白海棠两位主教表面虽然合作，但彼此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大家都心照不宣。”
章宇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神使大人，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告密。”
赛娜尔没有理会章宇，继续说道：“转化炉爆炸的位置，集中在冷柜南侧和灵坊东区，那两个区域恰好是我们一脉的人主要居住的地方，白海棠那一脉的信徒大多住在冷柜北侧和圣白摇篮外围，那边受损情况较轻。”
“另外教堂内派出的先遣小队，大多数也是我们一脉的人，白海棠那一脉只派出了两个人……”
赛娜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章宇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是相信这件事不是宋主教做的，而是白主教做的？”
赛娜尔点了点头说道：“宋主教没有动机做这件事，相反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白主教，这不得不让我怀疑。”
章宇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赛娜尔闭眼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不过是给你一点忠告罢了，以作为刚才我失礼的补偿，在教内，背信者比异信者更可恶，不是吗？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已经看出来并有所怀疑，那我不必多言什么了。”
章宇问道：“所以你过来是想让我打消对蓝主教的怀疑？”
赛娜尔摇了摇头：“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我不认为你有这个价值值得我们如此重视你，还需要向你解释什么，只是这个局里，有老鼠，也有放老鼠进来的人，而我不认为你是后者而已。”
她站起身来，环视了房间一圈，深呼吸了一口感叹道：“这里保存得真好啊……”
她闭上眼转过身，离开前她说道：“看在你们干净整洁的份上，我再给你们一个忠告——”
“远离翟柏川这个人。”
她刚迈出两步，章宇叫住了她。
“等一下。”
赛娜尔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
“你认识教内有一个叫卓墨的人吗？”
赛娜尔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认识。”
她说完这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