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吧。
不就是買幾樣東西嗎？貝爾塔管事說了，魔武學院是霍夫曼先生的老主顧了，應該不會為難自己的吧。
米婭給自己打了打氣，推開了店門。
店鋪不大，光線有些昏暗，但貨架上倒是擺得滿滿當當。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排成一排，有的裝著顏色鮮艷的粉末，有的泡著奇形怪狀的東西，還有一些干脆就是裸露著的礦石和晶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幽的光。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瘦高男人正坐在櫃台後面翻看著一本賬簿，听見有人進來，才抬起頭來。
“歡迎光臨，買什麼？嗯？小姑娘你是不是走錯了？”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溫和卻疏遠的感覺。
米婭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她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發緊，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我……那個……我沒走錯”
“別急，慢慢說。”山羊胡男人放下賬簿，將頭探出櫃台看著她，“你是哪家的？要買什麼東西？”
米婭連忙從懷里掏出那張紙條，雙手遞過去。
“我是康德魔武學院的，康德大師讓我來買這些東西。”
山羊胡男人接過紙條，掃了一眼。
“魔武學院的？康德大師的學生？”
“是的。”
“不會就是…嗯，這麼小的孩子，挺能干的嘛。”山羊胡男人仔細打量了米婭一番，而後點點頭，從櫃台後面站起身，轉身去貨架上翻找起來。
米婭站在櫃台前，手指絞著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偷偷打量著店鋪里的陳設，周圍那些奇特的魔法素材讓米婭的心情舒緩了很多，果然自己答應出來采購是對的！這里居然有這麼沒見過的材料。
一提到和魔法有關的事情，米婭整個人都會積極很多。
不一會兒，山羊胡男人就把幾個小紙包和一個木盒放在了櫃台上。
火蜥蜴的鱗片三片，赤焰草兩株，熔岩結晶一塊。他一邊念叨著，一邊從櫃台下面摸出一塊小石板和一截粉筆，在上面寫寫畫畫，鱗片是一個銀幣又十五個銅幣一片，三片就是……三個銀幣四十五銅幣。赤焰草四十二銅幣一株，兩株八十四銅幣。熔岩結晶四個銀幣二十五銅幣……
他停下筆，又在石板上劃拉了幾下，嘴里嘟囔著什麼，最後抬起頭來。
“一共是八個銀幣九十四銅幣，給你抹個零，八銀九十銅就好了。”
米婭愣了一下。
九十四銅幣？
她下意識地在腦子里跟著算了一遍。
……
應該是八個銀幣五十四銅幣才對吧？店主多算了四十個銅幣。是不小心嗎？
米婭心跳得快了幾分。她眨了眨眼楮，又在心底默默算了遍，可結果還是一樣，對方算錯了。
可是……
米婭偷偷看了一眼櫃台後面的山羊胡男人。對方正等著她付錢，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好像也沒之前那麼和善了。
“那個……”她小聲開口，聲音細得幾乎听不見。
“嗯？怎麼了？”山羊胡男人低頭看著她，米婭下意識避開了對方的目光。她的嘴唇動了動，“是”字已經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只是有些猶豫地將錢袋遞了出去
她應該說出來的，米婭在心底不斷強調這一點。
四十個銅幣不是小數目，夠普通人家買好二十磅黑麥粉了。如果她不說，回去之後貝爾塔管事肯定會發現賬目對不上。到時候她該怎麼解釋？說自己明明算出來了，卻不敢開口？
那也太奇怪了。
只是……
米婭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塊石頭。
萬一她說出來，對方不承認怎麼辦？或者有什麼大家約定俗成，只是自己不知道的費用，比如交稅？再要是店主誤會了說“你一個小孩子懂什麼，都給你抹零了還要砍價”，她該怎麼接話？
明明自己不是要砍價…
她從來沒有和人爭辯過。在學院里，她只需要埋頭學習就好，跟同學們相處時，做錯了事情就低頭認錯。
可現在不一樣。現在她得自己站出來，告訴一個素不相識的大人︰你算錯了。
光是想想那個場景，米婭就覺得渾身發軟。
“沒、沒什麼……”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臉漲得通紅，
算了。
就當是自己算錯了吧。
也許那些材料真有什麼額外的費用呢？或者要交稅，她又沒有真正買過這些東西，對這些完全不了解。
米婭的眼眶漸漸有些發酸，心底已經在想回去多干些活，貝爾塔管事會原諒自己嗎？第一次出來買東西就搞成這樣…
自己真的好沒用。
“霍夫曼叔叔，您是不是算錯了哦。”
就在米婭低頭等著店主找零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從門口響起。
“誒？”她轉過頭，就看見一個差不多大的女孩挎著菜籃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那女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裙子，上面滿是補丁，裙擺上還沾著幾點泥漬。她的頭發用一根舊布條隨意地扎在腦後，雖然衣著樸素，但那雙眼楮卻帶著一股機靈勁兒。
“艾瑪？”山羊胡男人抬起頭，“你怎麼來了？瞎說什麼呢。”
“我來買菜！剛好路過這兒。”名叫艾瑪的女孩大大方方地走進店里，她沖著米婭露出了甜甜發笑容。
女孩湊到櫃台前看了一眼那塊小石板，“三銀幣四十五，嗯…加八十四，加四銀幣二十五……這不是八銀幣五十四銅幣嗎？您剛才說的是八銀幣九十四，多了四十個銅幣呢。”
山羊胡男人愣了一下，低頭又看了看石板上的算式，用手指點著數字重新算了一遍。
“哎呀，還真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背蹭了蹭鼻子，“最近賬目太多，腦子有點糊涂了。小姑娘，不好意思啊，八銀幣五十四銅幣，就按這個價，哦不…八銀五十銅，給你抹個零。”
“啊？”米婭連忙搖頭，“沒、沒關系的……謝謝您。”
米婭松了一口氣，接過對方的找零和裝有煉金材料的小袋子。她有些好奇的偷偷瞄了瞄一旁的艾瑪，後者卻是很熟絡地跟霍夫曼聊起了家里的情況。
直到米婭收好東西，艾瑪才沖山羊胡男人揮了揮手。
“霍夫曼叔叔，我先走了啊。”
“好好，有空就來玩兒。”山羊胡男人擺了擺手，又很快將目光放回了櫃台上的賬本。
……
“那個……謝謝你。”米婭站在材料鋪門口，沖著艾瑪小聲說。
“謝什麼，就是順口說了一句。”艾瑪擺擺手，臉上卻帶著一股驕傲，“霍夫曼叔叔人蠻好的，就是算賬有時候馬虎，還不如我呢，嘻嘻。”
米婭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其實也算出來了，可是……”
“可是不好意思說？”
米婭的臉更紅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艾瑪卻渾不在意，“我以前也這樣，買東西的時候算出來不對，但就是不敢吭聲。後來被我娘知道了，說我傻，該說的時候就得說，不然吃虧的是自己。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米婭听著，心里忽然覺得暖暖的。
這個叫艾瑪的女孩說話很直接，但並沒有嘲笑她的意思。
“你……你叫艾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