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魔族如潮水般褪去,腳步聲和低語在通道的黑暗中漸次消散,很快便只剩下菲妮克絲自己的呼吸。
女孩依舊撐著法杖站在原地,左手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慢慢滴落,在腳邊的黑色石磚上匯成了小小的一窪。虎口處那道深及骨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疼痛倒是不怎麼明顯了,大概是手已經麻了。她低頭看了一眼,活動了下手指,除了拇指和食指還能勉強彎曲外,其余三根幾乎沒了知覺。
但菲妮克絲卻笑了。
贏了!自己贏了?幸好對方沒有想和自己拼命。
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隨即又被疼痛拉回去,變成了個有些古怪的表情。愣神了一會兒後,菲妮克絲將法杖從右手換到左臂的肘彎處夾住,騰出右手從衣袋里撕下一截布條,胡亂纏了幾圈在左手上,用牙齒咬緊系死。
包扎得談不上好看,但至少血不再往外淌了。
菲妮克絲重新握住法杖,靠著石壁緩緩坐了下來,吐出一口濁氣。通道里安靜了許多,壁燈的火焰在輕微的氣流中搖晃,將她的影子印在對面那面滿是裂縫的牆上。
剛才在心象結界里的那些火焰信標,是她至今為止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裂解火元素。從離開神樹後,菲妮克絲就一直在想自己要如何才能幫上克里斯去救亞托莉婭姐姐。可是自己實力太弱,完全跟不上克里斯他們的戰斗,尤其是當他們進入聖域之後。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自己也能對抗聖域級別的強者了。
這讓菲妮克絲很高興。
雖然這種術式目前還不完善,但這倒是給了菲妮克絲一條新的道路。元素既然可以被破壞,那它就不是最底層的東西。被破壞之後散落的殘片,以及破壞過程中釋放出的巨大能量,才是真正值得深入的方向。
她嘗試了很久。試圖在法陣的約束下讓火元素崩解,但這卻困難無比。後來她想過用魔力引導元素反復旋轉加速,試圖讓他們撞在一起,但結果依舊不理想。
元素似乎真的就是最基本的單元,無法再分割。
可這與菲妮克絲在神樹祭祀場上見到的神跡之火不一樣,她親眼見過火元素被這種火焰吞噬破壞。
原本菲妮克絲已經打算暫時停下研究,轉去考慮如何突破聖域的事情。但直到她無意間用魔法蹭到了莎倫身上的紫黑色霧氣。
菲妮克絲並不理解那些霧氣是什麼,但自己的元素撞擊實驗,在那些黑霧的催化下,竟然意外崩解了小塊。
雖然只是逸散出了不少能量,但這已經足夠菲妮克絲打開思路的了。
結果正如她預想的那樣,借助元素的部分崩解,釋放的能量遠超同等級的任何火焰術式,而且更加持久,由于崩解的能量本身足夠,所以維持術式所消耗的魔法力也大幅降低了。
但這種裂解極不穩定,方向幾乎不可控,稍有差池就是一場連自己都會吞進去的爆炸。剛才在心象結界里,她賭的就是這個——讓預先布置好的火焰在回路中同時裂解,釋放的能量足以沖垮結界內部的平衡,這才逼黑刃主動收回心象空間。
但也僅限于此了。
她閉了下眼,把這些念頭暫時收起來,眼下並不是進行魔法研究的時候。
莎倫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分頭行動之後,菲妮克絲和那群影魔族糾纏了不少時間,又被黑刃拖進了心象結界。莎倫去找被囚禁的艾爾族了,按她的腳程和身手,應該不會被沿途的守衛拖住太久。
要去追莎倫嗎?菲妮克絲有些猶豫,她看著廢了大半的左手,身上還有好幾處傷口,法杖撐著走路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不少。
現在這種狀態,會拖後腿吧,
她站起來,扶著牆壁繼續朝通道深處走去。壁燈的火焰在她經過時微微躍動,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通道在前方分出了岔路。
菲妮克絲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處三岔口。左側向下延伸,隱約能聞到潮濕的霉味;正前方較為平坦,壁燈密集,光線稍好;右側的甬道最窄,牆上的黑色涂層已經斑駁脫落。
她盯著右側那條甬道看了幾息。
三年前她走過這里。那時候甬道里的壁燈是亮著的,涂層也還算完整,只不過空氣里彌漫的味道讓十歲的她差點當場吐出來。
菲妮克絲沒有讓自己繼續往下想。
她收回目光,重新打量了一遍三條岔路。莎倫的目標是關押區,以裁判所地下的慣常布局來看,關押區大概率在左側或者正前方。但右邊這條甬道通向的地方,莎倫未必知道,也不太可能專門繞過去看。
如果裁判所這些年在地下做了什麼手腳,那個位置倒是值得去確認一下。
菲妮克絲沒有再猶豫,轉身朝右側的甬道走去。順便,也該替莎倫把這邊的注意力再多拉過來一些。
…………
第一股巡邏隊是在甬道入口不遠處遇上的。
不是影族,是人類的守衛。三名披著裁判所制式灰甲的衛兵正從甬道里快步走出來,領頭的那個手里提著一盞鐵架油燈,燈火照亮了他臉上還沒收回去的慌張。他們顯然已經听到了前面通道里的爆燃和喊叫,正趕去查看情況。
菲妮克絲靠在拐角的石壁邊,等那盞油燈的光芒剛映上牆面,右手的法杖便已抬起。
赤白的火焰貼著地面飛出去,領頭的衛兵只來得及將油燈擋在身前,火焰已經擦過他的手臂鑽入了身後的隊列,在狹窄的甬道里猛然炸開。熱浪沒處消散,石壁和天頂將沖擊反彈回來,三名衛兵被拍在了兩側的牆上。油燈摔落在地,鐵架子在石磚上彈了兩下便滾進了陰影里。
菲妮克絲沒有多看,扶著牆壁繞過倒在地上的守衛繼續向前。
第二股巡邏隊的人數更多,五個人擠在不算寬敞的通道里,手中的武器還沒來得及舉穩,便被一團膨脹的火焰堵了個正著。甬道太窄,菲妮克絲甚至不需要瞄準,火往前面一推,通道本身就會替她完成剩下的事。
菲妮克絲在火光和煙塵中穿行,經過的每處岔路口都留下了焦黑的痕跡,壁燈被震得歪歪斜斜,有幾盞干脆掉在地上摔滅了。
很快,她在甬道盡頭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