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這句話，把方才那場誰也勸不住的爭執，干脆利落地截斷了。
米海爾盯著他看了片刻。
“三天，好。”三王子緩緩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像要把它刻進心里，“西里斯先生果然有膽魄，哈哈哈哈哈。你這句承諾，我記下了，也請西里斯先生朝會結束後賞個光，我們討論下營救安娜姐的計劃。”他神色稍稍松動，“既如此，其他事情我便沒有異議了。”
約翰那邊也沒有再說什麼。祝聖儀式定在三天之後，安娜的事也有了著落，他要的、米海爾要的，都在這一句話里有了交代。
蘭斯上前半步，臉上又掛起了那副圓融的笑。
西里斯閣下既打定主意要去接長公主，那就宜早不宜遲。他語氣和緩，話卻說得實在，路上要人、要馬、要王宮的關防文書，閣下盡管開口，我替你安排。
克里斯頷首道了謝。
殿內那股緊繃，到這里總算松了下來。約翰掃了一圈，見再沒有人出聲反對，便抬起手，正要宣布朝會到此為止——
克里斯卻忽然側過頭，朝大殿門外望去。
一股如有實質的威勢，正從那個方向涌來。極強，極盛，是只有聖域強者才放得出的。而這股氣息，他也並不陌生。
是她？
念頭才起，殿門外那道身影便已經跨了進來。沒人看清她是怎麼走的，只覺得眼前一花，她就已經立在了大殿中央那條長長的地毯上。
神諭者，修女伊斯塔。
她的身形算不上高大，可往那里一站，整座大殿的空氣都像是沉了下去。她沒有看任何一位貴族，也沒有理會滿殿驚愕的目光，只是沉默著，把視線落在了黎塞留和盧西恩身上。
滿殿的人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鎮住了，一時竟沒有誰出得了聲。沒有人去追究修女不講禮儀，擅闖王前的朝堂的事情。那股從她身上漫潤開來的殺意，已經壓得不少貴族縮起了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黎塞留，你好大的膽子。”
伊斯塔臉上看不出半分憤怒，說這話時，語氣甚至稱得上平淡。可這平淡底下壓著的份量，殿內沒有一個人敢輕視。
還是蘭斯先接了話，臉上仍舊笑吟吟的。
“伊斯塔修女，您先別動怒，有話慢慢說。”他不緊不慢，“不知修女今日忽然到此，是為了……
“少跟我兜圈子，蘭斯。”伊斯塔沒有看他，“你應該知道我的目的，我是來清理門戶的。”她將目光定在黎塞留與盧西恩身上，緩緩開口。
清理門口！？此話一出，貴族們全都面面相覷，就算裁判所遭到魔族襲擊，那也不至于直接問罪教會目前的實際掌權人吧？
不過如果是修女伊斯塔的話…倒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伊斯塔前些日子才剛剛結束閉關苦修，這位向來不怎麼過問教會事物，更不過問世俗權力的清修者，會如此直截了當也挺合理。
“黎塞留，盧西恩。你二人現在認罪，還來得及。你們對教宗陛下做下的那些勾當，原原本本，都給我交代清楚。”
伊斯塔這一開口，黎塞留和盧西恩的臉色還未變，殿內的貴族卻是驚得面面相覷，教宗？看來伊斯塔修女所說之事，並不是裁判所遇襲啊。
克里斯心里咯 一下。他沒想到修女伊斯塔的動作這麼快，她已經聯系到教宗格里高利十世了嗎？是通過牧馬人酒館？自己倒是把她給忘記了
這位修女肯倒戈過來，本該是件好事。可現在卻有些太冒失了。
黎塞留等人的陰謀，眼下還動不得。這事一旦在朝堂上挑明，潛伏王都的魔王軍、還有那些與教會暗通的人，立時就會收到風聲。他們改了主意，三天後的祝聖儀式，就未必還會照克里斯預想的那樣動手。
他要的，本就是讓黎塞留以為這局棋還攥在自己手里，這樣魔王軍利用聖女珍妮的計劃就還會進行下去，甚至會在提前到三天後的祝聖儀式上發難。
屆時就可以將王都內的敵對勢力，全都一股腦地連根拔出，就像是刺破膿瘡一樣。這層考慮，他連約翰他們都沒有和盤托出。
可這個計劃，在伊斯塔來到大殿的瞬間就已經很難達成了。
克里斯壓下心頭的念頭，本想上前，把話頭先引開，卻听見黎塞留先冷哼了一聲，面上的表情不卑不亢。
“教宗大人重病在身，這事修女大人想必早就知道了。”他語氣冷硬，沒有半分慌亂，“又何必到這朝堂上來，再問一遍？”
這一句，冷得沒留半分余地。
殿內眾人原本都等著看黎塞留驚慌失措、狡辯求饒，可這副場面，誰也沒等到。如今大殿之中，克里斯、伊斯塔、蘭斯，人族三位頂尖的聖域強者盡數在場，黎塞留被三方夾在當中，竟沒有露出半分畏懼？
這正常嗎？克里斯終究還是沒有插話，他選擇了靜觀其變，而黎塞留這種反常的態度，更是r讓伊斯塔修女皺起了眉頭。
“我這可是給你最後的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的。”伊斯塔修女語氣冰冷，毫不客氣地當眾講述了黎塞留是如何利用聖女珍妮，接近、暗算教宗格里高利十世的。
大殿內的絕大多數貴族和教士，都是不曾知道此事的，而被一句句控訴的黎塞留，卻只是靜靜站在那兒，沒有絲毫打斷的意思。
隨即伊斯塔修女從懷中揚起一封薄薄的信箋，“這是教宗格里高利十世的親筆信，黎塞留，你還不認罪嗎？非要我親自出手？”
沉默，壓抑…整個大殿在老國王離場後，陷入了無與倫比的凝重氛圍。
“呵…哈哈哈，說什麼清理叛徒，光復教廷？”黎塞留抬起頭，目光毫不留情地和伊斯塔對視，“別逗我笑了。老教宗不過是想要奪回他的權力罷了，說得多麼冠冕堂皇？”
“伊斯塔修女還真是正義啊，神諭者？你是來代表天父來審判我的嗎？呵，格里高利大肆販賣贖罪券的時候，你的正義哪去了？格里高利培植親信，縱容手底下的教士禍害良家婦女的時候，你又在什麼地方？”
黎塞留沒有絲毫畏懼，直勾勾地反唇相譏。
“伊斯塔，你不能只在你看見的時候，才代表正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