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婭……？”
菲妮克絲的目光越過雨霧，望向街道深處。遠處的女孩正跌坐在泥水里，頭發和裙擺都濕透了。
“終于找到你了…你怎麼？”
可這句話還未說完，她便瞥見了站在莉莉婭身前的金發女人。那女人很漂亮，漂亮到好像是從油畫中走出來的一樣。雨水順著那微卷的金發往下淌，打濕了裙裾，可女人卻看不出半點狼狽。她只是站在那里，淡然、隨意。
美麗？
不……那是危險的信號。
菲妮克絲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可卻下意識攥緊了法杖。莉莉婭見狀迅速爬起身，踉蹌著朝巷口跑來。
女孩光著的腳踩進泥窪，渾水濺上小腿，她卻絲毫不敢停留，直到奔到菲妮克絲身後，她才敢轉過頭看向遠處的金發女人。
“菲妮克絲姐姐……”
女孩的聲音很輕，尾音抖得厲害。菲妮克絲低頭看了眼，只見莉莉婭攥住自己法袍的手指，正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莉莉婭，到我身後。”
她沒有多問，此刻如何還能不明白呢？小魔導師只把莉莉婭往後護了護。
金發女人看著她們，輕輕笑了聲，卻並沒有阻止莉莉婭逃往巷口。
“莉莉婭，你還是這麼會找擋箭牌啊。”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里听不出惱怒，反倒像是在評價早就見慣的小毛病。莉莉婭沒有回話，只把臉埋得更低了些。菲妮克絲感覺到腰側那只手又收緊了幾分，便將法杖橫在身前，杖端火光也隨之變亮。
金發女人的目光落到菲妮克絲身上，沒有再開口，只向前走來。
菲妮克絲腳下的陣紋幾乎同時亮起。火光沒有直接撲向對方，而是碎成十幾枚細小螢火，順著雨絲落進泥水、牆縫和斷木之間。巷子兩側的積水像被燒紅的線牽起，數道火痕從不同角度交錯合攏，封住了金發女人腳下的路。
金發女人低頭看了眼，腳步停住。
她並沒有躲閃，只是抬腳踩進火痕里。最外層的火焰瞬間竄起，眨眼間便將金發女人吞沒。然而不消片刻，狂放的氣流便從火焰中炸開，將火苗與雨水混在一起掃開。
金發女人站在原地。唇邊的笑意多了些興趣。
很強的對手…
菲妮克絲幾乎一瞬間就判斷出了局勢，她沒有等那女子繼續靠近。漂浮術從腳下展開，風托住她和莉莉婭的身體，貼著巷牆向外掠去。與此同時，先前落進牆縫里的螢火接連亮起，火痕從側後方繃直，像幾根燒紅的細索，纏向金發女人的手腕和肩頸。
火線邊緣細微震動著，將周圍雨水絞成薄薄白霧。菲妮克絲看不清金發女人的動作，便盯著那層白霧的形狀。白霧被某種力量擠開的剎那，她猛地偏過身體，帶著莉莉婭擦過巷邊木柱。
然而下一刻，白皙的手從霧里探出，幾乎貼著她的發梢掠過。
菲妮克絲心口發緊，法杖卻沒有停。杖端火光驟然壓低，原本纏向金發女人的火線忽然斷開，斷口處炸出更細的火點，而這些火點在懸浮了片刻後便同樣炸成無數光屑。
她抓住莉莉婭的手腕，借著漂浮術向巷口沖去。金發女人輕咦了一聲，猛得抬起右手，在身前輕輕劃過，懸在雨里的火點便從外側開始變暗。
爆炸！還是爆炸！
周圍的光線瞬間黯淡下去，菲妮克絲卻不敢回頭，她知道自己布置的火陣已經全部被打散。那些裂解到一半的火元素，此刻正在毫無規律地釋放無序的能量。
能夠一瞬間破解自己的魔法，又是心象的力量嗎？菲妮克絲緊咬牙關，強行壓住反噬帶來的眩暈。
“這是什麼魔法？有意思…”
金發女人從爆炸中走出，眨眼間便攔在了二人身前，她只是輕輕抬手，強大的氣流便將菲妮克絲二人掀飛。在泥水中滾了幾個跟頭。
“快走！！”小魔導師從地上爬起，抬起袖子將眼角的泥水擦去，反而將莉莉婭往身後一推，法杖從下往上挑起。火焰在杖端凝成短矛，表層泛起不穩定的白光，像是隨時都會從中裂開。
裂解魔法消耗的魔法力是普通魔法師難以想象的，就算是菲妮克絲也沒法連續長時間使用。但如果不裂解火元素…自己完全沒法應對眼前這個危險的女人。
火矛飛出，金發女人並沒有硬接，而是向側面偏了半步。火矛擦過她肩側，撞進身後的牆壁。潮濕木板沒有燃起來，而是先從內部裂開，細碎火星沿著木紋往外鑽，很快便在牆面勾出一片完整精巧的陣紋。
菲妮克絲借著這擊轉身，法杖點地，牆上的陣圖與腳下殘留的火痕同時亮起。不遠處莉莉婭已經跑出了些許距離，只要自己再拖延一會兒…
雨巷里亮起第二層火光。
金發女人站在陣中，終于沒有立刻邁步。她垂眼看著腳下被雨水不斷沖刷、卻仍然頑固拼合的陣紋，唇邊的笑意淡了些，似乎是有些厭倦了。
菲妮克絲再次變式。火陣沒有等對方踫到便自行散開，碎成更細的螢火，順著雨水向上倒卷。它們並不直接攻擊，而是貼著金發女人周圍飛快旋轉，像是在尋找能夠咬進去的縫隙。
金發女人抬手，五指微微收攏。
巷子里的雨聲頓時輕了下去。
菲妮克絲胸口發悶，散在雨中的螢火像被無形的手攥住，劇烈顫動起來。她不敢讓對方繼續壓下去，反手將法杖砸進泥水，強行引爆尚未完成的術式。
火光在雨中炸開，數十道細小火線同時向內收縮。金發女人腳下的泥水被瞬間蒸干，牆壁、斷木、油布上的火點全部連成網，短暫地將她困在中央。
菲妮克絲的臉色蒼白，她左手繃帶被火元素燒開，露出還沒愈合的傷口。鮮血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淌，滴到法杖上，很快又被杖端的熱意烘干。
金發女人看著那張火網，沉默了片刻。
“你還真是拼命啊…”她抬起手，白皙的手掌猛然一握。
火網從中央斷開。不是被層層拆散，而是被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直接壓碎。菲妮克絲倉促之間展開火焰護盾，但幾乎是護盾成型的瞬間便被碾碎。
菲妮克絲悶哼出聲，整個人連同法杖向後翻倒，血跡混著泥水散在身下。她的法杖落在幾步外，杖身已經裂開細長縫隙。
金發女人只是瞥了倒地的菲妮克絲一眼，而後身形一動，迅速攔住了逃跑的莉莉婭。
“該回去了，小淘氣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