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呼吸一滞。
胸口的道伤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痛意直钻四肢百骸。
极道魂眼瞬间运转。
金色法则丝线在他视野中铺开，层层交错，最终落在那行黑字的下方。
那里缠着一道极细的猩红纹路。
纹路如锁链一端缠住黑字，另一端穿过虚空笔直指向他的胸口。
不。
不是胸口。
是魂海最深处。
“坐标印记……”
东方胜声音发沉。
在极道魂眼下，那道猩红纹路无所遁形。
这不是临时留下的追踪手段，而是一枚跨界坐标锚。
它不认肉身位置，不认寻常气息。
它锁住的是他灵魂里无法伪装、也难以剥离的根源烙印。
像一颗钉子。
钉在他最不愿被人触碰的地方。
“老大！”
淘淘的声音从前方炸开。
“那三根触手又动了！”
东方胜抬头望去。
天穹裂缝里，剩下的三根黑色触手不再各自行动。
它们缓缓转动，动作整齐得诡异。
触手表面的猩红裂口同时张开，浓稠的深渊粘液不断涌出。
在半空交织、拉扯，编成一张遮住整座遗迹的猩红巨网。
网未落下。
那股封死四方的窒息感，却已经压到了众人头顶。
天罗地网。
“它不急着杀我们。”
东方胜盯着那张网，声音冷得像冰。
“它在拖时间。”
天网不杀人，只封路。
眼前的投影，也不是为了拼命。
它在替深渊本体争取时间，借着这道坐标印记，一点点解析他魂海里的根源烙印。
时间越久，故乡暴露得越彻底。
“老大，我去砸碎那张网！”
淘淘握紧战棍，抬脚就要冲天而起。
“别动！”
东方胜一声厉喝。
淘淘动作僵住，回头看他。
“那不是攻杀手段，是封锁。”
东方胜盯着头顶猩红巨网。
“你一旦冲进去，它就会立刻收网。到时候不是你砸它，是它把你绞碎。”
他顿了顿。
“道级力量，不是现在的你能硬扛的。”
淘淘脸色难看，战棍却没有放下。
东方胜转头，看向小虎。
小虎蹲在不远处，四爪深深扣进黑石板。
银色光芒在它周身忽明忽暗，空间褶皱一层层浮现。
又被天网渗下的猩红气息不断压碎。
它在死守遗迹的空间封锁。
眼角已经渗出细细的血线。
“撑得住吗？”东方胜问。
小虎咬紧牙，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死不了。”
东方胜点头，没有多说。
他又望向灵儿。
灵儿悬在他身后，六片蝶翼扇动得越来越快。
生命之力不断落入东方胜体内，暂时压住了那道被触手撕开的道伤。
可那伤口并未真正愈合。
只是被强行按住。
“灵儿。”
“主人？”
“别管我。”
灵儿一怔。
“把生命之力，全给小虎。”
东方胜语气平静，却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小虎一倒，空间封锁就散了。到时候深渊气息外泄，我们谁都走不掉。”
灵儿看着他胸口不断渗出的血迹，蝶翼轻轻一颤。
最终她还是咬了咬唇，飞向小虎。
生命领域随之收拢。
柔和的光芒落在小虎身上，替它稳住不断崩裂的银色空间纹路。
而东方胜胸口的道伤，失去压制后再次撕开。
痛意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经脉往四肢爬。
他面色微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极道魂眼重新锁定那道猩红印记。
他必须弄清楚。
深渊究竟锁定了什么。
一缕精神力自魂海分出，沿着猩红锁链逆向探去。
刚一触及，东方胜的神魂便是一沉。
冷。
那不是温度带来的寒意。
而是一种被某个无比庞大的存在隔着无尽虚空注视的感觉。
五米。
十米。
三十米。
那是他感知中的距离。
精神力一路深入，仿佛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血色甬道中前行。
直到最后。
它触到了锁链的尽头。
东方胜瞳孔微缩。
那道猩红印记，没有缠在他的灵魂本体上。
它扎得更深。
在他灵魂最底层，藏着一缕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气息。
那气息不属于东方胜。
不属于天镜碎片。
也不属于他修炼过的任何功法。
那是久居一界后，被世界本源一点点浸入灵魂的烙印。
像一个人走得再远，身上也抹不掉故土留下的气息。
深渊锁定的，从来不是东方胜这个人。
它锁定的，是他的根。
“原来如此……”
东方胜攥紧拳头。
深渊正顺着他灵魂里的世界烙印，反向推演故乡所在。
只要他还活着。
这缕气息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会不断给深渊指明方向。
“家乡坐标……”
东方胜眸光沉了下去。
可很快，他又强行压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深渊口中的“找到”，未必代表它已经拿到了能跨界降临的完整坐标。
它找到的更像是一枚锚点。
一个方向。
它看见了路。
却还没真正走到尽头。
只要不给它时间，它就无法完成最后的解析。
“老大！”
淘淘再次开口。
“上面那三条玩意儿，又压下来了！”
东方胜抬头。
猩红巨网正在缓缓收缩。
触手不断分泌深渊粘液，填补网眼。
那张网越织越厚，越织越密，像一片正在坠落的血色天幕。
原本覆盖遗迹上空的巨网，如今距离他们只剩百米。
再等下去。
他们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东方胜环顾四周。
崩塌的遗迹。
满地碎骨。
腐蚀断裂的兵器。
还有头顶那张一点点压下的死网。
退无可退。
那就不退。
“不能等了。”
东方胜开口。
“淘淘。”
“在！”
“金光，吞天。”
御兽空间内，两道意念几乎同时回应。
下一刻，金光与吞天冲出御兽空间。
金光拖着紫金双翼，落在阵型左侧。
吞天庞大的身躯盘踞右方，独角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喉间翻涌着暗金色光芒。
淘淘守在正面。
小虎坐镇后方，咬牙维持空间封锁。
灵儿悬于阵内，生命领域笼住众人。
五兽结阵，将东方胜护在最中央。
“老大，什么计划？”
淘淘盯着头顶天网，手中战棍已经开始震鸣。
东方胜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从碎石间捡起那柄断成两截的长剑。
剑身只剩半截。
剑刃参差不齐，遍布黑色腐蚀痕迹，像随时都会彻底碎掉。
东方胜握住断剑。
一缕生死道力灌入其中。
黑白交织的微光，顺着残缺剑身缓缓亮起。
他抬起头，望向猩红天网。
“跑不掉，那就不跑。”
东方胜站直身子，断剑斜指苍穹。
“就在这儿。”
“把这个投影埋了。”
淘淘先是一愣。
随后，它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
“这才对嘛！”
金光发出一声低沉鹰啼。
紫金双翼缓缓张开。
吞天低伏身躯，独角符文愈发明亮。
小虎的银眸里映出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四爪扣紧地面，血迹顺着眼角滑落。
灵儿六翼轻颤。
生命领域向外扩开三米，将五兽一人全部笼罩。
五兽一人。
在猩红天网笼罩的绝地中，像一枚钉子。
一枚钉进深渊喉咙里的钉子。
头顶，巨网继续压落。
深渊意志冰冷的声音，从虚空深处传来。
“挣扎。”
“无用的挣扎。”
东方胜抬起断剑。
剑锋直指天穹裂缝。
“你倒是下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