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胜说完那句话，深渊意志没有再出声。
可头顶那张猩红大网，压得更快了。
网面蠕动，猩红粘液不断滴落。
每一滴落在黑石板上，都会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深坑。
滋滋的腐蚀声连成一片，酸腐味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东方胜却像没闻到。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极道魂眼上。
他盯着那道猩红坐标印记。
准确来说，是在拆解它的运转结构。
法则锁链再强，也终究是构造出来的东西。
有构造，就有能量流转。
有流转，就一定存在最薄弱的节点。
他要找的，就是那个节点。
找到它。
然后以“道陨”一指，将其击碎。
可就在这时。
“嗡！”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震鸣。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他的神魂。
东方胜瞳孔一缩。
极道魂眼的金光猛地一滞。
下一刻，眼前的世界翻转了。
崩塌的遗迹不见了。
猩红大网不见了。
淘淘、金光、吞天、小虎、灵儿，也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刻进骨子里的天空。
蔚蓝。
澄澈。
飘着白云。
阳光从云层间落下，温暖得近乎刺眼。
东方胜脚步一滞。
握着断剑的手，停在半空。
连呼吸都断了一拍。
这里是蓝星。
不。
是京都。
准确地说，是已经变成废墟的京都。
京都大学那座熟悉的主楼，只剩半截焦黑的钢筋骨架。
旁边的居民楼被拦腰劈开，碎砖、断墙、残肢混在一起，铺满街道。
更远处的天际线上，数道漆黑裂缝撕开蓝色天幕。
裂缝后方，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一根根黑色触手从裂缝中涌出，横扫天际。
触手掠过。
楼宇坍塌。
街道崩裂。
奔逃的人群被卷进黑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传远，便化成漫天血雾。
“不……”
东方胜喉咙发紧，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废墟中央，一个白裙女子跪在那里。
长发散乱。
裙摆染满尘土与血迹。
她仰着头，看着天空那只遮天蔽日的猩红巨眼。
她的脸上全是泪。
眼里却连一丝希望都没有。
白兰。
东方胜脑中轰然一响。
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
“不！”
画面骤然破碎。
紧接着，另一幕砸进他的意识。
一座塌了大半的指挥中心。
东方赢站在废墟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通讯器。
军装被鲜血浸透。
左臂诡异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
可他还站着。
他的嘴唇在动。
东方胜听不见声音。
却看懂了那句唇语。
“弟弟……快回来……”
十年。
他留在蓝星的封印，只能支撑十年。
若深渊提前锁定坐标。
若它绕过封印。
若蓝星已经……
不。
不能。
绝不能。
“老大！老大！！”
有人在耳边疯了一样喊他。
东方胜没有反应。
白兰跪在废墟里。
东方赢满身是血，握着通讯器嘶喊。
石磊倒在瓦砾间，一动不动。
赵无极被触手贯穿胸膛，鲜血顺着黑色尖端往下淌。
所有人都在死。
而他还在乾坤世界。
还在深渊裂缝里挣命。
蓝星的一切……
“砰！”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东方胜后脑。
他身体一栽，险些跪倒。
眼前的蓝天像镜面般裂开。
“咔嚓！”
无数碎片炸散。
废墟、触手、猩红巨眼，全都在碎片中崩解。
黑色遗迹重新映入眼帘。
猩红大网仍在头顶压落。
淘淘正攥着他的衣领，眼眶都急红了。
“你总算醒了！”
淘淘声音发颤：“我喊你八遍了！你跟丢魂了一样站在这里，金光都快冲过来啄你了！”
东方胜大口喘息。
冷汗浸透后背。
现实里不过片刻。
可在那片幻象中，他像亲眼看完了蓝星毁灭。
“幻象……”
他嗓音沙哑。
“什么幻象？”淘淘急得直跺脚，“你刚才突然就不动了！那三根触手差点把咱们全罩进去！”
东方胜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猩红大网的中央。
那里有一团猩红光芒，缓缓旋转。
极道魂眼下，三根触手的力量没有向外散开。
它们所有的猩红能量，都在向那团光回流。
而那团光，正与刚才的幻象残留着同一种神魂波动。
东方胜的目光一点点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
深渊意志趁他解析坐标印记时，以法则锁链为媒介，将幻象直接塞进了他的神魂。
它给他看蓝星毁灭。
给他看白兰绝望。
给他看东方赢浑身是血地喊他回去。
它想乱他的心。
想逼他失控。
然后趁着他神魂失守，顺着那缕世界本源气息，彻底解析蓝星坐标。
东方胜五指缓缓收紧。
骨节发出轻响。
“老大……”
淘淘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
“你脸色不太对。”
东方胜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反复闪过白兰抬头望天的那双眼。
灰败。
绝望。
没有半点光。
“杀了它。”
声音从他牙缝里挤出。
不高。
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什么？”淘淘没听清。
东方胜抬头。
双目赤红，像有火在瞳孔深处燃烧。
“我说，杀了它。”
“不是打退。”
“不是逼走。”
“是把它的投影、它的阵法、它伸过来的每一根爪子，全都碾碎。”
淘淘张了张嘴。
又把话咽了回去。
契约的另一端，传来一股几乎要将他神魂点燃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
是杀意。
滔天的杀意。
“淘淘。”
东方胜忽然开口。
“在。”
“你刚才说，要掩护我撤退。”
淘淘点头。
东方胜摇了摇头。
“不撤。”
他盯着头顶那团猩红光芒，一字一句道：
“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在它面前撤。”
说完，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胸腔中的暴怒翻涌如潮。
可他硬生生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眸中的赤色已经褪尽。
只剩下冰冷、锐利的金光。
极道魂眼，再次锁定猩红光团。
这一次。
深渊再也没能将他的意识拖走。
因为东方胜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的幻象，有问题。
若深渊真的掌握了蓝星的完整坐标，它根本不需要费力制造幻象。
直接降临。
直接撕开封印。
直接毁掉蓝星。
它用幻象刺激他，恰恰说明一件事。
它还没拿到完整坐标。
它在骗他。
它想让他乱。
想让他怕。
想让他自己把最深处的秘密暴露出来。
东方胜盯着那团猩红光，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算盘打得挺响。”
“可惜，你自己先露了底。”
“计划不变。”
他的声音恢复平静。
平静得让淘淘心里发紧。
“你们五个继续牵制。”
“把那三根触手压在头顶，别让它们合拢成网。”
淘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三根巨大的猩红触手悬在半空，表面布满蠕动的肉刺。
每一次摆动，都带起刺耳的破风声。
下方黑石地面，早已被砸出一道道深坑。
“老大，那你呢？”淘淘问。
东方胜握紧断剑。
目光穿过层层猩红光芒，落在大网中央那团旋转的光点上。
极道魂眼下，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团光不是普通攻击节点。
它是阵眼。
是深渊投影的根。
也是坐标印记能够运转的核心。
只要将它击碎。
投影会崩。
坐标锁链会断。
深渊这一次伸进来的手，也得被他当场斩断。
“给我五十息。”
东方胜开口。
“五十息内，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路给我清出来。”
淘淘看着他。
又看向头顶那三根压下来的猩红触手。
他攥紧战棍，手背青筋暴起。
然后重重点头。
“五十息。”
淘淘咧了咧嘴，眼里也冒出凶光。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