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浪渐渐平息。
血海中央，十八艘白骨战舰已经沉了大半。
剩下的几艘也燃着熊熊紫雷，在黑浪中载浮载沉。
数百名获救修士聚在最宽阔的一处礁石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前方那道青衫背影。
目光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踏。
踏。
踏。
东方胜踩过碎裂的甲板残骸，停在那滩烂泥般的星幽老魔面前。
身后，金光大鹏盘旋落在一根断裂的桅杆上，锋利的金瞳扫过四周。
吞天趴在血水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饱嗝。
小虎则蹲在东方胜肩头，爪子里把玩着一块从逆镜司战船上拆下来的空间晶石。
至于逆镜司的主祭，此刻正被淘淘用一根帝皇战棍钉在岩壁上。
他的四肢尽断，身上的虚空迷雾也散得一干二净，露出一张布满惨白骨刺的中年人面孔。
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星幽老魔艰难地抬起眼皮。
浑浊的眼睛里，血丝密布。
“东方……胜……”
他的嘴唇不断颤抖，声音比风中的破布还要沙哑。
“成王败寇……给本座……一个痛快……”
“痛快？”
东方胜垂眼看着他。
“你在血海屠杀数千无辜修士，拿他们的生魂喂养深渊时，可曾给过他们痛快？”
星幽老魔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声惨笑。
“大道无情……弱肉强食罢了……”
“你今日杀我，来日星主降临，你也难逃一死……”
“星主？”
东方胜笑了。
笑意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星辰圣殿找他。”
“你们勾结深渊，偷盗洪荒地脉本源，把各大圣地当成血祭牲口。这笔账，总要有人去算。”
话音落下，东方胜抬起右手。
食指点在星幽老魔的天灵盖上。
“极道魂眼。”
“开。”
轰！
无形的魂力瞬间压入识海。
星幽老魔的身体猛地弓起，凄厉的惨叫撕开血海上空。
“啊！”
东方胜的微型秩序化作无数金色丝线，直接冲入星幽老魔的神魂深处。
星辰圣殿留下的神魂禁制，连半息都没撑住，便被序痕寸寸碾碎。
五万年的记忆，化作无数混乱画面，在东方胜眼前飞速掠过。
星辰圣殿。
深渊祭坛。
被抽走地脉本源的圣地。
还有那一座被无尽黑雾笼罩的古老界门。
界门之后，三道无法形容的恐怖身影正在缓缓睁眼。
东方胜的手指停了一下。
下一刻，他收回手。
星幽老魔双眼翻白，整个人瘫在地上。
识海已经被震碎。
从此以后，他就算活着，也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废人。
“东方兄弟，问出什么了？”
雷莽提着战斧走来，脸上的煞气还没有散尽。
“这帮杂碎在血海里，到底想图谋什么？”
雷霸天和雷天行也跟了上来。
两人的神情都很严肃。
东方胜甩去指尖残留的魂力，转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万劫雷神殿。
“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不是太古雷髓。”
他顿了一下。
“是雷神殿最深处封印的荒天引。”
“荒天引？”
雷天行失声惊呼。
握着黑木杖的手，猛地收紧。
“那不是传说中，太古天帝用来开启通天仙路的信物吗？怎么会在雷神殿里？”
“当年天镜破碎，成道之地坠入虚空。”
东方胜看着神殿，声音不疾不徐。
“万劫雷神以自身化道为代价，将洪荒最后一道界壁的核心，荒天引，封印在了神殿之中。”
雷霸天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东方胜继续说道：
“逆镜司和星辰圣殿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在成道之地称霸。”
“他们想拿到荒天引。”
“然后，彻底打破洪荒与深渊之间的万古界壁。”
“引深渊三位至高主宰的真身降临。”
四周的风，仿佛在这一刻停了。
雷霸天的呼吸一滞。
雷莽手里的战斧，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深渊主宰真身降临？
真到了那一步，整个洪荒都会沦为深渊的养料。
百亿生灵，都会变成魔物的血食。
“好狠的绝户计！”
雷霸天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幸亏小友今日在此将他们拦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东方胜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走向被钉在岩壁上的逆镜司主祭。
那名主祭看着他一步步靠近，眼里的狂傲早已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主祭的声音发颤。
“放我的神魂入轮回！我是大荒神庭的三等奉祀，我知道逆镜司在神庭中的所有潜伏暗桩……”
东方胜停在他面前。
“没必要。”
主祭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刻，东方胜的食指点在了他的眉心。
“死人的秘密，我自己会看。”
轰！
灰白色的道陨法则贯穿眉心。
主祭身体一颤。
三息之后，东方胜掌心一握。
砰！
肉身与神魂同时炸开，化作一团飞灰。
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这一掌抹去。
一枚散发着古老空间波动的黑色储物戒，落入东方胜掌中。
他神识一扫，直接抹掉了戒指上的深渊印记。
哗啦！
无数珍稀材料和深渊魔晶倾泻而出，在礁石上堆成一座小山。
雷莽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可东方胜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宝物上停留。
他看向了宝物中央。
那里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雷玉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两个苍劲古朴的太古神文。
万劫。
而令牌背面，凹陷着一道细长剑槽。
形状，正好与东方胜此前在水底青铜盒中得到的血色小剑吻合。
东方胜抬手，将血色小剑取出。
剑身刚刚靠近令牌，万劫令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雷光沿着剑槽缓缓亮起。
万劫令！
开启万劫雷神殿的另一半核心！
原来，星辰圣殿和逆镜司早就拿到了万劫令。
他们只差那柄作为阵眼的血色小剑，便能强行开启神殿。
如今，这两件至宝兜兜转转，全部落到了东方胜手中。
雷霸天死死盯着那枚令牌。
眼眶一点点泛红。
“万劫令……”
他的声音发颤。
“真的是本宗失落了三万年的祖令！”
雷莽也是满脸涨红。
他没有伸手去拿，却死死盯着令牌上的两个字。
那是万劫雷山的祖师信物。
也是无数雷修追寻了三万年的执念。
东方胜抬手，将万劫令随手抛了过去。
“雷山主，收着吧。”
雷霸天慌忙接住令牌。
入手的一瞬间，暗金色雷光从他掌心掠过。
老人浑身一震，像是听见了某种跨越三万年的声音。
“小友……”
他抬头看着东方胜，声音都有些发懵。
“这可是开启雷神殿的钥匙，价值连城。你……就这么给老夫了？”
“钥匙在我这里，令牌放你那里，有什么区别？”
东方胜语气平淡。
“没有万劫雷山带路，我也进不来这成道之地。”
“该是你们的造化，我不会独吞。”
雷霸天捧着令牌，久久没有说话。
他活了四万年，见过太多为了一点机缘父子相残、同门反目的惨剧。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足以令整个洪荒疯狂的太古至宝，竟然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份气度，比他的实力更让人折服。
雷霸天抹去眼角的湿意，猛地抱拳。
“小友放心！”
他的声音洪亮如雷，在血海上空远远传开。
“从今往后，万劫雷山上下，唯小友之命是从！”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东方胜微微点头。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说。
转身后，目光落向血海最深处的万劫雷神殿。
极道魂眼，再次运转。
在魂眼视野中，神殿外围的紫雷结界已经被震散大半。
可在神殿顶端的一处虚空裂隙里，却有一股古老气息正在缓缓复苏。
气息极弱。
位格却高得惊人。
它不属于星辰圣殿。
也不属于逆镜司。
更像一尊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太古生灵，终于被外界的战斗惊醒。
东方胜的目光微微一凝。
“雷山主，把伤员安顿好。”
雷霸天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变化，立刻收起万劫令。
“神殿里面，有东西？”
“嗯。”
东方胜没有解释。
他抬手一招，将血色小剑收入掌中。
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下一刻，神殿顶部的虚空裂隙中，传出一声低沉的雷鸣。
轰！
整片血海同时震动。
无数沉入海底的白骨，被那声雷鸣震得浮出水面。
万劫令在雷霸天掌中剧烈颤抖。
令牌背面的剑槽，竟自行亮起一道血色光芒。
东方胜抬头看向神殿。
那道裂隙深处，仿佛有一只沉睡了万古的眼睛，正在慢慢睁开。
他收回了淘淘等五头战宠，独自向前踏出一步。
“正主，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