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黎明来得极快，残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顾北辰每走一步，体内的暗金气血便翻涌一次，那股力量霸道至极，竟在强行吞噬他原本枯竭的经脉。
“忍住。”叶凡察觉到他的异样，正欲输送混沌仙气相助。
“别动。”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突兀地在两人耳边响起。
叶凡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将顾北辰护在身后，右手虽废，左手魔剑却已瞬间出鞘半寸。
“谁？！”
前方百丈处，狂风骤停。
漫天的黄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走出。
那是一名身着暗紫色长裙的女子，脸上覆着一张半透明的银纱面具，只露出一双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她赤足踏在滚烫的沙砾上，脚下竟生出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冰莲。
最让叶凡心惊的是，这女子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她只是这天地间的一道幻影，却又真实存在着。
“神血入体，凡躯难承。”女子目光越过叶凡，直直落在顾北辰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再走三里，他的血管就会像这戈壁上的枯木一样，寸寸炸裂。”
叶凡瞳孔微缩，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你是谁？神族派来的杀手？”
“神族？”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些窃取天地灵气的伪神，还不配让我出手。”
她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古朴的青铜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声响起。
顾北辰原本痛苦扭曲的面容，竟在这一瞬间奇异地舒缓下来。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暗金神血，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瞬间安静地蛰伏在丹田深处，不再肆虐。
叶凡大惊，这女子竟能仅凭铃声压制神血？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凡沉声问道。
女子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到顾北辰面前。
叶凡刚想阻拦，却见顾北辰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竟死死盯着女子手中的青铜铃铛，口中喃喃自语：
“战……战鼓……响了……”
“你认得这个？”女子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她摘下脸上的银纱面具。
那是一张绝美却苍白的脸，额头上生着两只极短的、如玉质般的龙角。
叶凡倒吸一口凉气：“龙族？不对，你是……北域古族？”
传闻北域除了人族，还有一支被世人遗忘的古老部族，他们自诩为“守墓人”，世代守护着某种禁忌。
女子并未理会叶凡的震惊，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顾北辰的眉心。
“嗡！”
顾北辰眉心处，竟浮现出一道暗红色的古老符文，与女子指尖的光芒遥相呼应。
“果然……”女子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血脉浓度九成九……你果然还活着。”
“你说什么？”叶凡一把抓住顾北辰的肩膀，警惕地盯着女子，“把话说清楚，他到底是谁？”
女子转过身，那双幽深的眸子直视叶凡，仿佛看穿了他的灵魂。
“你们以为，他只是一个人族修士？”
她指了指顾北辰，又指了指脚下这片辽阔的戈壁。
“三千年前，北域曾有一位战神，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最后却在神战中离奇失踪，只留下一滴血和一把剑。”
叶凡心中巨震，这段历史他曾在古籍残卷中看过，但从未有人将两者联系起来。
女子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他不是什么顾北辰。”
“他是北域古族遗失的太子，是那位战神唯一的血脉后裔。”
“而他的名字，叫做——刑天。”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叶凡脑海中炸响。
顾北辰……是刑天？那个被神族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上古战神转世？
顾北辰似乎听到了这个名字，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脑海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漫天的神火，断裂的巨柱，还有一个无头的身影，手持巨斧，对着苍穹发出无声的怒吼。
“啊——！”
顾北辰抱头痛呼，额头的青筋暴起，那股被压制的神血再次躁动起来。
“带他走。”女子重新戴上银纱面具，恢复了之前的清冷，“神罚只是前奏，神族的大军很快就会感应到神血的波动。”
“你们要去哪？”叶凡急问。
“往东，去‘葬神渊’。”女子的身影开始变淡，仿佛要融入风中，“那里有能让他活下来的东西，也有……你们想知道的答案。”
“记住，别让他用剑。除非，他想彻底变成杀戮的机器。”
话音落下，女子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铃声，在戈壁的风中回荡。
叶凡看着怀中痛苦挣扎的顾北辰，又看了看东方那如血般残阳的方向，咬了咬牙。
“葬神渊……”
他一把将顾北辰背起，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不管顾北辰是谁，不管他是战神还是太子。
他是顾北辰，是他叶凡的兄弟。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