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越来越硬，夹杂着砂砾打在脸上生疼。
三天后，叶凡背着顾北辰终于抵达了北域的最东端。
眼前，大地戛然而止。
一道横亘万里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的伤疤，深不见底，黑雾翻涌。隐约间，能听到渊底传来万鬼哭嚎般的凄厉风声，那是上古神战留下的怨念，至今未散。
这里便是葬神渊，神灵的埋骨地，也是生人的禁区。
“到了……”
叶凡刚喘了一口气，脸色骤然一变。
轰！
身后原本空旷的天际，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金色缝隙。三艘通体由黄金铸造的战舰破空而出，舰首狰狞的龙首炮口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人族蝼蚁，交出神血与魔剑，留尔全尸！”
一道宏大的声音如同天雷滚滚，震得叶凡气血翻涌。
“追得真紧啊，连脸都不要了，直接出动黄金战舰。”叶凡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顾北辰放在一块巨石后。
此时的顾北辰双目紧闭，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浑身滚烫如烙铁，嘴里不断念叨着听不清的呓语。
“老顾，撑住。我去给他们加点料，你自求多福。”
叶凡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体内仅存的混沌仙气疯狂注入脚下的大地。
“混沌九宫，逆乱阴阳，起！”
嗡——
以叶凡为中心，方圆百里的戈壁瞬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这雾气并非凡物，而是叶凡从遗迹中带出的混沌残气，能隔绝神识，混淆视听。
“雕虫小技！”
黄金战舰上，一名身披银甲的神将冷哼一声，手中长枪一挥，一道璀璨的神光直接轰入雾气之中。
轰隆！
雾气剧烈翻滚，却并未散去，反而像是有生命一般，将神光吞噬、同化。
“嗯？有点意思。”神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结阵，推过去！”
三艘战舰呈品字形排开，缓缓压向雾气边缘。
叶凡躲在暗处，脸色苍白如纸。维持这大阵消耗极大，但他必须撑住，哪怕多撑一息也好。
“噗！”
一口鲜血喷出，叶凡强行燃烧精血催动大阵。
“想过去？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巨石后的顾北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他的意识并未在外界，而是坠入了一片血色的幻境。
……
幻境中，天空是破碎的。
顾北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手中握着的不是魔剑，而是一柄断裂的青铜巨斧。
“战！战！战！”
耳边是亿万生灵绝望的嘶吼。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无头巨人。
那巨人浑身浴血，胸膛被一只巨大的金色长矛贯穿，钉死在一座神山之上。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倒下，依然在用那并不存在的头颅，死死盯着苍穹之上那只冷漠的金色眼眸。
“那是……我？”
顾北辰瞳孔剧震。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悲怆与愤怒瞬间淹没了他。
画面一转。
他看到那无头巨人被无数神族围攻，神血洒落，化作漫天星辰。最后，巨人自爆神格，将一把黑色的剑和一滴心头血射向虚空。
“吾名刑天……舞干戚，志常在！”
轰！
巨人的身躯炸裂，那股毁天灭地的意志，顺着那滴血，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狠狠撞进了顾北辰的识海。
……
现实中。
“顾北辰！”
叶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顿时大惊。
顾北辰悬浮在半空，双目紧闭，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周身的神血气息竟与那把魔剑产生了诡异的共鸣，魔剑震颤，发出渴望鲜血的嗡鸣。
“该死，他在觉醒？这时候觉醒不是找死吗？”
叶凡急得满头大汗。现在顾北辰意识混乱，一旦彻底被战神记忆吞噬，他就不再是顾北辰，而是那个只知道杀戮的战神刑天。
“破！”
身后传来一声爆喝。
黄金战舰终于冲破了混沌大阵，那名银甲神将手持长枪，隔着虚空一枪刺来。
目标，直指悬浮在半空、毫无防备的顾北辰。
“休想！”
叶凡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挡在顾北辰身前，左手魔剑横档。
铛！
火星四溅。
叶凡整个人如炮弹般被轰飞，重重砸在顾北辰身上，两人一同向着那深不见底的葬神渊坠落而去。
“追！”神将冷哼一声，战舰调转方向，俯冲而下。
坠落中。
顾北辰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一半是漆黑的魔气，一半是暗金的神性。
他看着怀中口吐鲜血、拼死护住自己的叶凡，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明与决绝。
“叶凡……”
顾北辰声音沙哑，伸手抓住了叶凡的手臂。
“跳下去。”
叶凡一愣：“什么？”
“上面……是死路。”顾北辰看了一眼头顶俯冲而下的黄金战舰，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只有下面，才是生路。”
“可是那是葬神渊……”
“我是刑天之后，这渊底的神煞之气，伤不了我。”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倒是你，敢不敢陪我赌一把？”
叶凡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笑了。
“妈的，老子什么时候怕过赌？”
两人十指紧扣，不再抗拒地心引力，反而主动催动力量，加速坠向那翻滚的黑雾深渊。
嗖！嗖！嗖！
数道神光擦着他们的衣角射入深渊，却如泥牛入海，连个回声都没有。
银甲神将停在渊口，看着深不见底的黑雾，眉头紧锁。
“大人，追吗？”
神将沉默片刻，冷冷道：“葬神渊内神禁重重，即便是我们也难以全身而退。传令下去，封锁渊口，他们插翅难飞。”
……
深渊之下，风声如刀。
叶凡和顾北辰在黑暗中急速坠落。
“喂，老顾。”
“嗯？”
“刚才那女的说你是太子，真的假的？要是真的，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殿下了？”
“滚。”
“嘿嘿，不过说真的，刚才那一下，挺帅的。”
顾北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叶凡的手。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这是唯一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幽蓝的光芒。
那是……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