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一片死寂的地下海。
黑色的海水不起波澜，仿佛凝固的水银，倒映着头顶倒悬的岩山。而在海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孤岛。
岛上没有草木，只有一座巍峨得令人窒息的黑色神殿。
那神殿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由无数巨大的骨骼堆砌而成。肋骨如柱，头骨为瓦，整座建筑散发着一种古老、苍凉且充满压迫感的气息。
“那就是……神族始祖的居所？”叶凡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顾北辰站在岸边，眉头紧锁，眼中的暗金神性疯狂跳动，似乎在警示着极度的危险。
“不对劲。”顾北辰声音低沉，“这里没有神性，只有……腐朽的味道。”
两人踏水而行。脚下的黑水粘稠如油，每走一步，都会激起一圈灰色的涟漪。
靠近神殿，那股压迫感愈发强烈。
叶凡感觉自己的混沌仙气都在运转滞涩，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
“小心。”顾北辰突然伸手拦住叶凡。
前方，神殿的大门敞开着。
门内并非空旷的大殿，而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深坑中央，悬浮着一个庞然大物。
当叶凡看清那东西的真面目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这就是神族始祖？”
那不是一个人。
那是一座山。
一具长达万丈的巨型尸体，呈“大”字形被九根粗如山岳的黑色锁链贯穿四肢与躯干，死死钉在深坑之中。
这具尸体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皮肤上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岩浆般的物质。
最令人惊骇的是，这具尸体的胸膛是敞开的。
肋骨被强行折断，露出了里面空空荡荡的胸腔。而在胸腔的正中央，并没有心脏，只有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正在源源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空间。
“这哪里是始祖……”叶凡声音颤抖，“这分明是个囚犯！”
顾北辰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那具尸体，脸色苍白得可怕。
“不，他既是囚犯，也是牢笼。”
顾北辰指着那九根黑色锁链，“你看锁链上的符文。”
叶凡凝神看去。
只见那锁链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他从未见过，却本能地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封魔咒。”顾北辰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在战神的记忆碎片里见过。”
“封魔咒？封什么魔？”
“封的是——‘虚无’。”
顾北辰转过身，看着叶凡，眼中满是震撼。
“叶凡，我们被骗了。神族根本不是这方天地的主宰，他们……只是看守。”
“看守？”
“对。这具尸体，是太古时期最恐怖的存在，被称为‘虚无之主’。传说他想要吞噬整个宇宙，回归混沌。神族的始祖发现了他的恐怖，于是集全族之力，将其斩杀，并将他的尸体炼化成了这座牢笼。”
“但是，虚无之主并未真正死去。他的怨念和力量，依然在试图冲破封印。”
“所以，神族需要不断地献祭。”
叶凡脑海中灵光一闪：“你是说，神族屠杀生灵，不仅仅是为了修炼，更是为了……喂养这个牢笼？”
“没错。”顾北辰点头，“只有庞大的血气和灵魂，才能压制住虚无之主的复苏。神族所谓的‘神罚’，所谓的‘收割’，本质上是在给这座牢笼‘上锁’。”
“而那个被钉死的始祖，其实是最强的祭品，也是第一道防线。”
叶凡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
神族并非单纯的恶，他们是另一种形式的“必要之恶”。他们为了封印更恐怖的存在，选择了牺牲众生。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凡看着那具巨大的尸体，“杀了他？还是放了他？”
“都不能。”
顾北辰摇头，“杀了他，虚无之主会破封而出，宇宙毁灭。放了他，神族会失去压制，同样会毁灭世界。”
“那……”
“我们得找到第三种选择。”
顾北辰目光灼灼，“《弑神录》中提到，神族的弱点在于神格。而这具尸体，是神族力量的源头，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如果能切断这九根锁链与神族本源的连接，神族就会失去压制虚无之主的能力。到时候，他们要么被虚无吞噬，要么……不得不与人类合作，共同面对真正的敌人。”
“这是一步险棋。”叶凡深吸一口气，“一旦失败，我们就是毁灭世界的罪人。”
“但如果不赌，我们永远是神族圈养的牲畜。”顾北辰冷笑一声，“叶凡，你敢不敢陪我疯一次？”
叶凡看着那具巨大的尸体，又看了看身边这个背负着沉重宿命的兄弟。
他笑了。
“疯？老子字典里就没有‘怕’字。”
“说吧，怎么断？”
顾北辰指着深坑中央，那具尸体胸口旋转的黑色漩涡。
“那里是‘阵眼’。我们需要进入那个漩涡，找到连接神族本源的核心，将其摧毁。”
“但是，那个漩涡里，充斥着虚无之主的怨念。一旦进去，可能会被瞬间同化，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那就别让他同化。”
叶凡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我有混沌吞天术，专治各种不服。他的怨念再强，还能强过我的混沌气？”
“好！”
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为你护法，你进去破阵！”
两人不再犹豫，身形一闪，跃入深坑。
风声呼啸。
就在他们靠近那具巨大尸体时，异变突生。
嗡——
那具原本死寂的尸体，突然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万年的巨大眼皮，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黑暗。
一道苍老、沙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三千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叶凡和顾北辰浑身一僵，停在半空。
“你是谁？”顾北辰厉声喝问。
那巨大的眼球转动了一下，死死盯着顾北辰。
“刑天……你的血脉……终于还是来了……”
“你想干什么？”
“帮我……解脱……”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与哀求。
“杀了我……彻底杀了我……让虚无……降临……”
“不！”顾北辰大吼，“你是想借我们的手冲破封印！”
“呵呵……”
那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你们以为……神族是好人？他们……才是魔鬼……他们把我的血肉……炼化成丹药……把我的灵魂……囚禁万年……”
“杀了他们……杀光所有的神……我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随着声音落下，那九根黑色锁链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无数道血影从锁链中冲出，化作一个个狰狞的鬼物，扑向叶凡和顾北辰。
“小心！”
顾北辰魔剑出鞘，一剑斩出，将扑来的鬼物劈散。
“别听他蛊惑！这是心魔攻击！”
叶凡也回过神来，周身混沌气涌动，形成一道屏障，将鬼物挡在外面。
“老顾，动手！别管这些废话！”
叶凡大吼一声，身形如电，直冲那个黑色漩涡。
“想破阵？做梦！”
那巨大的尸体突然发出一声怒吼，胸口猛地喷出一股黑色的气流，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鬼手，抓向叶凡。
“滚！”
顾北辰双目赤红，体内战神血脉彻底爆发。
“法天象地！”
轰！
一尊顶天立地的暗金战神虚影在他身后浮现，手持巨斧，狠狠劈向那只鬼手。
砰！
鬼手崩碎。
借着这个空档，叶凡一头扎进了那个黑色漩涡之中。
“啊——！！！”
刚一进入，叶凡就感觉灵魂仿佛被撕裂。
周围是无尽的黑暗，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黑暗中尖叫、嘶吼，试图钻进他的身体。
“混沌吞天，给我吞！”
叶凡咬破舌尖，强行催动功法。
黑色的漩涡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是……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找到了！”
叶凡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伸手抓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心脏的瞬间，一段记忆突然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神族始祖的脸。
那张脸，竟然和叶凡自己，有着七分相似。
“这……怎么可能？”
叶凡如遭雷击，动作一滞。
就在这时，那颗黑色心脏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对着叶凡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