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两人重重砸在渊底，激起漫天尘土。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非想象中的阴森鬼域，反而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天空中倒悬着无数巨大的岩石，岩石缝隙间流淌着幽蓝的冥火，将这片地下世界照得惨白。
“咳咳……”叶凡挣扎着爬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这地方……怎么看着比上面还邪门。”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落地后便一直盯着前方，身体微微颤抖。
叶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荒原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高达千丈的青铜巨门。巨门紧闭，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仿佛正在演绎着某种古老的历史。
但最让叶凡心惊的是，那巨门之上，插着半截断裂的长矛。
那长矛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仅仅是看上一眼，叶凡就感觉灵魂仿佛要被冻结。
“那是……弑神矛。”顾北辰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前世……就是被这东西钉死的。”
叶凡心头一震，转头看向顾北辰：“老顾，你恢复记忆了？”
“一些碎片。”顾北辰苦笑一声，眼中满是复杂，“走吧，进去看看。那里有我要找的答案，也有……你可能无法接受的真相。”
两人走到巨门前。
顾北辰伸出手，掌心贴上那冰冷的青铜门。
嗡！
暗金色的神血光芒从他掌心涌出，顺着门上的纹路蔓延。
“嘎吱——”
尘封了三千年的巨门，发出沉重的呻吟，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并非什么宝库，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祭坛。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球，里面流淌着如水银般的画面。
“这是……留影石？”叶凡惊讶道。
“不。”顾北辰摇头，“这是‘天道之镜’，它能记录世间发生的一切真实。”
两人走近水晶球。
画面开始流转。
叶凡看到了三千年前的那场神战。
但他看到的，并非史书中记载的“诸神平定魔神叛乱”。
画面中，天空是血红色的。
无数身穿金甲的神族战士，正疯狂地屠杀着大地上的人族修士。他们不分男女老幼，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为什么？”叶凡瞳孔剧震，“他们不是守护者吗？为什么要屠杀人族？”
顾北辰指着画面一角：“看那里。”
叶凡看去。
只见一群神族祭司，正将捕获的人族修士投入一个巨大的熔炉中。熔炉翻滚，提炼出一滴滴金色的血液。
“那是……神血？”叶凡感觉喉咙发干。
“不，那是‘信仰之力’。”顾北辰眼中满是怒火，“神族并非天生神明，他们是一群窃取天地造化的强盗。他们发现人族修士的灵魂和血肉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能量，可以助他们突破瓶颈，延长寿命。”
“所以，他们圈养人族，如同圈养牲畜。”
“所谓的‘神战’，不过是人族发现了真相后的反抗。”
画面再转。
叶凡看到了那个顶天立地的无头巨人——刑天。
他并非独自作战，在他身后，是亿万万宁死不屈的人族修士。他们以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长城，挡住了神族的进攻。
“吾辈修士，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刑天的怒吼响彻天地。
他手持巨斧，连斩九十九尊神将，最后力竭，被弑神矛钉死在神山上。
但他死后，他的意志并未消散，而是化作一道诅咒，封印了神族的气运，让他们三千年内无法再踏入人间半步。
“原来……是这样。”
叶凡感觉世界观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神族是正义的化身，是秩序的维护者。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以人族为食的恶魔。
“我们一直崇拜的神，竟然是吃人的魔鬼……”叶凡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现在你知道了。”顾北辰看着叶凡，眼中带着一丝悲凉，“还要继续帮我吗？这条路，是与整个神族为敌，是逆天而行。”
叶凡沉默了。
他看着水晶球中那惨烈的画面，看着那些为了反抗而死去的人族先辈。
良久。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去他妈的神族。”
叶凡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如果他们所谓的正义就是吃人，那这正义，不要也罢。”
“老顾，你说吧，怎么干？”
顾北辰看着叶凡，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容。
“好兄弟。”
他转过身，看向祭坛深处。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手中，握着一卷金色的竹简。
“那是《弑神录》，我前世留下的最后底牌。”顾北辰走过去，拿起竹简，“里面记载了神族的弱点，以及……如何彻底杀死他们的方法。”
“但是，要修炼这门功法，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叶凡问。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以情入道，断情绝性。”
“想要拥有弑神的力量，就必须斩断心中所有的牵挂。亲情、友情、爱情……一切都要舍弃。”
“简单来说，就是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叶凡愣住了。
“没有……感情？”
他看着顾北辰，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如果顾北辰修炼了这门功法，那他还是那个会和他抢酒喝、会和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吗？
“还有别的办法吗？”叶凡声音有些颤抖。
顾北辰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神族太强了。现在的我们，在他们面前如同蝼蚁。想要赢，必须不择手段。”
他看着叶凡，眼中带着一丝决绝。
“叶凡，你走吧。”
“带着这卷竹简离开，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杀光了神族，如果我还活着，我会去找你。”
“如果我也变成了怪物……”顾北辰顿了顿，惨然一笑，“那就请你，亲手杀了我。”
说完，他将竹简递给叶凡，转身走向那具骸骨。
“等等！”
叶凡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当我是傻子吗？”
叶凡死死盯着顾北辰的眼睛，“断情绝性？去他妈的断情绝性！”
“如果成神的代价是变成冷血动物，那我宁愿成魔！”
“老顾，你听着。这天下没有两全法，但如果有，那一定是我们一起找出来的。”
“你想修炼弑神录，可以。但我不许你一个人扛。”
叶凡夺过竹简，直接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
“这上面说需要‘以情入道’，对吧？那我们就两个人一起修！”
“你的情，我的义，加起来就是这世间最强的道！”
顾北辰愣住了。
他看着叶凡那张写满倔强的脸，心中某块坚硬的地方，突然融化了。
“你……真是个疯子。”
“彼此彼此。”叶凡咧嘴一笑，“来吧，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们就把这神族的天，捅个窟窿！”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
就在这时，水晶球中的画面突然一变。
一个身穿黑袍的神秘人出现在画面中，他对着镜头，仿佛穿越了时空，直视着叶凡和顾北辰。
“后来者，当你们看到这段影像时，说明神族的封印已经松动。”
“记住，神族并非不可战胜。他们的弱点，在于他们的‘神格’。”
“而神格的源头，就在这葬神渊的最深处——”
“那里，沉睡着神族的始祖，也是这一切罪恶的根源。”
“想要彻底终结这场战争，你们必须……杀了他。”
话音落下，画面消散。
叶凡和顾北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杀神族始祖？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他们知道，这条路，他们必须走。
“走吧。”顾北辰握紧了手中的魔剑，“去会会那位始祖。”
“走！”叶凡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祭坛后方的一条幽深通道。
那里，是葬神渊的最深处，也是神族最大的秘密所在。
而在他们身后，那扇青铜巨门缓缓关闭，将三千年的恩怨，都关在了门内。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