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崩塌的轰鸣声，如同末日的丧钟，在九天之上回荡。
那原本悬浮于虚空的神王大陆，此刻竟真的化作了一方遮天蔽日的磨盘，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缓缓压下。云层被挤爆，空间被压塌，连光线都在那恐怖的重量下扭曲、黯淡。
“老顾……我不行了……”
废墟之中，叶凡的声音微弱如游丝。他胸口的肋骨尽碎，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涌出。那本伴随他许久的《神族起源》已经自爆，失去了石书的庇护，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闭嘴！给老子闭嘴！”
顾北辰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他此时的模样凄惨至极，半边身子被神王的金光烧焦，另半边身子则被神魔之血侵蚀得漆黑如墨，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拼凑起来的怪物。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想死？没那么容易！老子还没杀够本，你休想先走！”
顾北辰一把将叶凡背在身后，用那仅存的一条完好的手臂，死死扣住叶凡的大腿。
头顶，那巨大的神域磨盘已经近在咫尺。恐怖的威压让顾北辰的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膝盖处的地面瞬间崩碎，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想把我们压成肉泥？”
顾北辰抬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金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至极的弧度。
“那就看看，是你的神域硬，还是老子的命硬！”
轰！
顾北辰体内，那刚刚强行融合的太古神魔之血，在这一刻被他毫无保留地彻底点燃。
这不是借用，这是献祭。
他将自己的血肉、骨骼、乃至灵魂，都当成了燃料，投入到了那团狂暴的太古煞气之中。
“燃！”
随着一声怒吼，顾北辰背后的脊椎骨骤然炸裂，化作一对巨大的、由黑色血气凝聚而成的骨翼。那骨翼之上，燃烧着熊熊的黑色魔火，竟硬生生顶住了那压下来的神域威压。
“给我……开！！！”
顾北辰仰天咆哮，双手猛地合十，对着前方的虚空狠狠一撕。
这一撕，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神魔本源。
嗤啦——！
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在这股同归于尽的力量下，竟然真的被撕开了一道漆黑狰狞的裂缝。
裂缝深处，是混乱的时空风暴，是未知的混沌虚空。
“走！”
顾北辰没有丝毫犹豫，背起叶凡，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一头扎进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
轰隆隆！
神域磨盘轰然落下。
大地崩碎，虚空湮灭。顾北辰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化为虚无，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顾北辰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刺骨的寒冷。
紧接着是痛。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那是一种仿佛被碾碎了重组无数次的剧痛。
“咳咳……”
他艰难地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黑血。
顾北辰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苍白的世界。
这里没有神域的金光万丈，也没有魔界的阴森恐怖。
这是一片荒原。
天空是灰蒙蒙的，飘着鹅毛大雪。四周是枯死的胡杨林，像是一具具干枯的尸骸，倔强地指着苍穹。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这是……哪？”
顾北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彻底废了，软绵绵地垂在一边，那是强行撕裂空间的代价。体内的神魔之血已经消耗殆尽，甚至连战神血脉都变得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老叶……”
他慌乱地转头，在身旁的雪堆里，看到了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
叶凡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
“老叶！醒醒！”
顾北辰用左手连滚带爬地挪过去，颤抖着手指探向叶凡的鼻息。
微弱。
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还有气。
顾北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瘫坐在雪地上，仰头看着那灰暗的天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没死！老子没死！神族那帮杂碎也没死！”
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显得格外凄厉，又格外畅快。
他们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从云端跌落泥潭，一身修为十不存一。
但他们也赢了。
因为他们从那个必死的局里，活下来了。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大，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顾北辰笑声骤停，左手猛地抓起插在身旁雪地里的半截断斧——那是他巨斧断裂后留下的唯一残片。
他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浑身肌肉紧绷。
片刻后，那黑点近了。
那是一辆破旧的马车，拉车的是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马车上坐着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者，正挥舞着鞭子，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老者似乎也没想到这荒无人烟的死地会有人，看到雪地里两个血人，吓得手一抖，缰绳差点掉了。
“哎哟我的娘咧！”老者勒住马，瞪大眼睛看着顾北辰，“你们……你们是人是鬼？”
顾北辰眯起眼睛，感受着这老者身上那微弱得可怜的气息——甚至连凡人中的武者都算不上，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
这里不是神域，也不是什么修真界。
这里，似乎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凡俗世界。
顾北辰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扔下手中的断斧，靠在叶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狂野的笑意。
“老头，别怕。”
“给口水喝，我们有的是金子。”
顾北辰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从神域带出来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神源碎片。虽然失去了光泽，但在这凡间，依然是无价之宝。
老者眼睛直了，连忙跳下车，哆哆嗦嗦地递过一个水囊。
“喝……喝……”
顾北辰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冰冷的雪水顺着喉咙流下，激得他浑身一颤，却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向叶凡，又看向这片苍茫的天地。
神域虽远，但终有一日，他会杀回去。
“老叶，听到了吗？”
顾北辰低声喃喃，眼神在风雪中愈发坚定。
“这里是下界。从今天起，咱们从头再来。”
“这一世，我不修神，不修魔。”
“我只修……杀人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