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章：凡尘风雪，杀心重铸
风雪愈发紧了，打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老者显然被顾北辰那“金子”二字晃花了眼，连滚带爬地将两人扶上了马车。车厢里弥漫着劣质旱烟和羊膻味，但对顾北辰而言，这却是比神域那些熏香更让人安心的活人气息。
“两位爷，这大雪封山，前头三十里有个叫‘断雁镇’的地方，咱们得去那儿避避风头。”老者一边赶车，一边絮絮叨叨，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顾北辰怀里瞟。
顾北辰没理会他的贪婪，只是将那块神源碎片塞进老者手里，随后盘膝坐下，将叶凡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老叶，撑住。”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铁在摩擦。
叶凡没有回应，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停滞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顾北辰闭上眼，内视己身。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右臂的经脉寸寸断裂，骨头碎成了渣，若非太古神魔之血残存的一丝生机吊着，他早就废了。体内的战神血脉更是沉寂如死水，连一丝波动都榨不出来。
但在那片死寂的最深处，有一点火星，正随着风雪声，一点点地亮起来。
那不是神力，不是魔力。
那是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杀意。
在神域，他为了对抗神王，不惜献祭神魔本源，那一瞬间的爆发，让他触摸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境界。
不是借天地之力，不是引血脉之威。
而是将自身化作一柄刀，一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刀。
“原来如此……”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神族高高在上，靠的是血脉和神格。我们以前拼了命地追赶，也不过是在他们的规则里打转。”
“可现在，规则碎了。”
他睁开眼，眸子里没有金光，没有魔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老叶，你听到了吗？”
“这凡间的风雪，比神域的梵音好听多了。”
马车颠簸着，终于在天色将暗时，驶入了断雁镇。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土墙茅屋，炊烟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脆弱。
老者将他们安置在镇尾一间废弃的磨坊里，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顾北辰没动。
他知道，今晚不会太平。
果然，刚过子时，磨坊外便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七个。
气息微弱，但脚步沉稳，带着常年行走在刀尖上的血腥气。
是镇上的猎户，还是……流寇？
顾北辰不在乎。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半截断斧从腰间抽出。斧刃早已崩口，沾满了干涸的黑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老叶，借你的命用一用。”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猛地转身，一脚踹开了磨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风雪灌入，七道黑影同时扑来，刀光在夜色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若是从前，顾北辰只需轻轻弹指，这七人便会化为齑粉。
但现在，他连一成力都使不出。
但他不需要力。
断斧挥出，没有风声，没有光华，甚至没有轨迹。
只有——
“噗。”
第一道黑影的喉咙，在斧刃触及的瞬间，悄然裂开。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血都没来得及溅出，整个人便软软倒下。
剩下六人脸色骤变，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顾北辰已经踏入了他们的刀网之中。
他的身法不再有任何章法，不再是战神诀的霸道，也不再是神魔之血的狂暴。
他只是……在杀人。
用最简单、最直接、最不讲道理的方式。
断斧划过第二人的手腕，挑断手筋；
斧柄撞碎第三人的膝盖，让他跪倒在地；
斧刃反手抹过第四人的脖颈，干净利落。
不过三息。
七道黑影，只剩三人还站着，却已浑身颤抖，连刀都握不稳。
顾北辰站在风雪中央，断斧垂在身侧，黑血顺着斧刃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红的小坑。
他看着剩下的三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滚。”
他说。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顾北辰没有追。
他转过身，走回磨坊，将断斧重新插回腰间。
叶凡依旧靠在墙角，气息比之前稍稳了一些，但依旧昏迷不醒。
顾北辰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脉象如游丝，但没断。”
他松了口气，随后从怀里摸出那块从神域带出来的、仅剩的指甲盖大小的神源碎片。
碎片在凡间的风雪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老叶，这块神源，够买下半个断雁镇。”
“但我不打算买。”
他将神源碎片塞进叶凡的衣领里，让它贴着心口。
“我要用它，给你换一条命。”
“不是神族的命，不是魔族的命。”
“是凡人的命。”
“从明天起，你不再是叶凡。”
“你叫……阿尘。”
顾北辰说完，靠在墙上，闭上了眼。
风雪在磨坊外呼啸，像无数冤魂在哭嚎。
但他睡得很沉。
这是他自踏入修真界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因为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战神，不再是神魔。
他只是这凡尘中，一个为了活下去，而杀人的——
顾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