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风雪中弥漫，浓郁得令人作呕。
顾北辰背靠磨坊的木柱，手中的长刀早已卷刃，刀刃上挂满了碎肉与黑血。他的左肩被贯穿，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边汇成了一滩暗红的冰渣。
周围倒伏着数十具尸体，那是断雁镇的村民，此刻却成了毫无知觉的杀戮机器。
虽然暂时逼退了尸群，但顾北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就像是有一根冰冷的针，正悬在他的后颈之上，随时准备刺入脊髓。
“还在看吗？”
顾北辰忽然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
风雪呼啸，掩盖了他的低语。
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听得见。
在顾北辰的视野尽头，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有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巨大的、金色的瞳孔。它并不属于这个凡俗世界，而是像投影一般，突兀地镶嵌在灰暗的天幕之上。它没有眼睑，没有睫毛，只有无尽的漠然与高高在上，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如何挣扎求生。
神族。
又是神族！
顾北辰心中的怒火瞬间压过了伤痛。这群杂碎，即便隔着位面，也要把这里变成地狱吗？
“看够了吗？”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剧痛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缓缓抬起右手，捡起了脚边那把从守卫尸傀身上拔出来的长刀。
这只是一把凡铁打造的刀，甚至比不上神域最下等的制式兵器。但在顾北辰手中，它比任何神器都要危险。
“既然喜欢看，那就把招子给我留下！”
顾北辰暴喝一声，全身肌肉骤然紧绷，断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全部灌注在这一掷之中。
崩！
长刀脱手而出。
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快到极致、狠到极致的杀意。
刀锋撕裂了风雪，撕裂了空气，甚至在这一瞬间，撕裂了凡间与虚空那层薄薄的壁垒。
那双虚空中的金瞳似乎闪过一丝错愕。它大概从未想过，一只失去了神力的蝼蚁，竟敢向天挥刀。
然而，它低估了顾北辰。
低估了一个疯子的决心。
“噗！”
一声轻微的脆响，在嘈杂的风雪声中几不可闻。
但那柄凡铁长刀，却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金瞳的中心。
“咔嚓——”
虚空震荡。
那双巨大的金瞳如同破碎的镜面，瞬间布满了裂纹。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尖啸声从虚空中传来，震得整个断雁镇的积雪簌簌落下。
金光炸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风中。
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终于消失了。
顾北辰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僵立了许久，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伤口就撕裂一分。
“老叶……你看见了吗？”
他喘息着，对着空荡荡的磨坊喃喃自语。
“老子……把神的眼珠子……捅瞎了。”
就在顾北辰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时，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人。
斗篷很大，遮住了全身，连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男女老少。
神秘人看着满地狼藉的尸傀，又看了看跪在血泊中摇摇欲坠的顾北辰，最后目光落在那柄刺破虚空后掉落在地的断刀上。
“凡人之躯，以力破法。”
神秘人的声音沙哑而中性，听不出情绪，“有点意思。”
顾北辰强撑着眼皮，想要去抓地上的断斧，却发现手指已经冻僵。
“你是……谁？”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神秘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悬浮着一枚黑色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想活吗？”
顾北辰看着那枚丹药，又看了看磨坊里生死不知的叶凡。
他没有力气去赌，但他没得选。
“救……他……”
顾北辰指了指磨坊，随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两个人的价值。
片刻后，他收起丹药，弯腰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一样将顾北辰和叶凡提了起来。
“既然瞎了那位的眼睛，这断雁镇，怕是留不得了。”
风雪依旧。
神秘人带着两人，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座破败的磨坊，和满地被冻结在冰雪中的尸傀，静静地诉说着这一夜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