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断雁镇。
子时刚过，原本死寂的镇子忽然躁动起来。
不是人声，不是犬吠。
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擂鼓般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踩碎了积雪，震得磨坊的土墙簌簌掉渣。
顾北辰猛地睁开眼。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那脚步声，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活人。
“尸傀？”
他低声自语，握紧了腰间的断斧。
就在这时，磨坊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那个赶车老者的声音。
顾北辰心头一沉，踹开木门冲了出去。
风雪之中，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镇子里，家家户户的门都被撞开，一个个村民从屋内走出。
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他们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灰色，双眼翻白，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眉心处，都嵌着一枚小小的金色符文，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入皮肉。
“神族……镇魂符？！”
顾北辰瞳孔骤缩。
这是神族用来控制低等魔物的秘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神族早就知道他们会坠落此地，提前布下了杀局？
“吼——！”
离得最近的一具“尸傀”发现了顾北辰，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张开血盆大口就扑了过来。
顾北辰没有退。
他左脚猛地踏碎地面，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迎了上去。
断斧横扫。
“噗嗤！”
尸傀的头颅飞起，黑血喷涌。
但这只是开始。
更多的尸傀围了上来。有手持锄头的农夫，有穿着红袄的妇人，甚至还有只有半人高的小孩。
他们不知疼痛，不知恐惧，前赴后继。
顾北辰的断斧很快就被黑血染红，斧刃在劈砍中再次崩裂，变得如锯齿般狰狞。
“杀！”
他低吼一声，不再保留任何体力。
既然神力无法动用，那就用技巧。
既然身体残破，那就用命去填。
他像一头孤狼，冲入羊群。断斧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条性命。但尸傀的数量太多了，仿佛整个镇子的人都变成了怪物。
一只尸傀从背后抱住了他，尖锐的指甲刺入他的肩膀。
顾北辰看都没看，反手一肘，将那尸傀的胸骨撞得粉碎。
紧接着，又是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
痛！
钻心的痛。
顾北辰面无表情，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尸傀的后脑，猛地一拧。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在风雪中格外清脆。
但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大腿被咬掉一块肉，鲜血染红了雪地，又被寒风冻结。
“这样下去不行……”
顾北辰喘着粗气，视线开始模糊。
凡人的躯体，终究是有极限的。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屋顶跃下，重重砸在顾北辰面前。
那是一具身穿破烂铠甲的尸傀，看装束，竟是这镇上的守卫队长。
它手中的长刀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当！”
长刀劈下，顾北辰用断斧硬接。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断斧脱手飞出。
守卫尸傀得势不饶人，长刀横扫，直取顾北辰咽喉。
避无可避。
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退反进，竟然直接用胸膛撞向刀锋。
“噗！”
长刀贯穿了他的左肩，将他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守卫尸傀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有人这么不要命。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顾北辰的右手，那只好手，已经如毒蛇般探出，五指成爪，狠狠扣住了尸傀的眉心。
“给我……滚出来！”
他没有用任何功法，只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手指如利刃般刺入皮肉，硬生生抠出了那枚金色的符文。
“滋啦——”
符文入手，滚烫如烙铁。
顾北辰掌心瞬间被烧焦，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随着符文被拔出，守卫尸傀眼中的凶光瞬间消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变回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顾北辰拔出肩头的长刀，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看着手中那枚还在微微颤动的金色符文，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这不是意外。
这是屠杀。
神族不仅没死绝，还把触手伸到了这个凡俗世界，把这些无辜的凡人当成了……养料？
“吼——！”
周围的尸傀再次围了上来。
顾北辰握紧长刀，背靠木柱，嘴角却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想杀我？”
“那就拿命来换。”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凝聚在双腿之上。
“老叶，看来这觉，是睡不安稳了。”
风雪更大了。
磨坊外，杀声震天。
而在那漫天风雪的尽头，一双金色的眼眸，正隔着虚空，冷漠地注视着这场凡人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