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渊的风，是黑色的。
那不是夜色的黑，而是混杂了万年骨灰与干涸神血的尘埃。这里没有日升月落，只有永恒的昏暗与死寂。
顾北辰与叶凡再次站在这片绝地边缘。与上次被迫跳入不同，这一次，他们是带着猎人的獠牙主动归来。
“这里的空间法则比外面稳固得多。”叶凡手中托着一枚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深渊最深处，“封神榜的气息就在那里，但……被一股很强的死气掩盖了。”
“死气？”顾北辰摩挲着手中的寂灭斧，斧刃上的吸灵孔洞微微张开，似乎在渴望着什么，“对我来说，这可是大补。”
两人顺着嶙峋的岩壁向下滑行。越往下，空气中的压力越大，那是上古神战残留的威压。
行至深渊中段，一片巨大的白骨平原出现在眼前。
这里没有乱石，脚下踩的每一块“石头”，竟然都是巨大的神骨。有的如房屋般大小，有的如长矛般锋利，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小心。”顾北辰突然停下脚步，左眼的漆黑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了？”
“有人。”
话音未落，四周的白骨堆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幽绿色的眼睛。
“沙沙沙……”
脚步声整齐划一，仿佛来自地狱的丧钟。
从白骨堆后，缓缓走出数十道身影。他们身穿残破不堪的古老战甲，战甲的样式顾北辰从未见过，既不像如今神族的金甲，也不像人族的皮甲，而是一种流淌着暗银光泽的流体金属。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
那是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张用金线缝合起来的嘴，额头正中，都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
“生人……止步……”
为首的一人开口了，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干涩刺耳。
“守墓一族？”叶凡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搜索着古籍记载，“传说中神族有一支专门负责看守战场的死士，战死后会被剥夺一切，永世不得超生。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
“交出……神之心……碎片……”
那无面人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戈，戈尖指着顾北辰，“否则……死。”
“神之心已经毁了。”顾北辰冷冷道，身上的魔纹开始若隐若现，“我来这里，是为了封神榜。”
“封神榜……禁物……”
无面人首领突然发出一声尖啸，“杀！夺其骨！献祭渊底！”
“锵！”
数十名守墓人瞬间动了。
他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白骨都会炸裂。那断裂的长戈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寒光，封锁了顾北辰所有的退路。
“来得好！”
顾北辰不退反进，寂灭斧横扫而出。
“铛！”
火星四溅。
顾北辰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沛然巨力传来。这守墓人的力量，竟然丝毫不弱于神族的天罚军！
“他们的身体经过特殊炼制，不知疼痛，不知疲倦。”叶凡在一旁挥动阵旗，一道道风刃斩在守墓人身上，却只留下一道白印，“北辰，攻他们额头的血洞！那里是他们力量的核心，也是弱点！”
“知道了！”
顾北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
一名守墓人长戈刺来，直取咽喉。顾北辰不闪不避，左手探出，竟直接抓住了锋利的戈尖。
“噗嗤！”
戈尖刺破手掌，鲜血流出，却被寂灭斧瞬间吞噬。
那守墓人一愣，似乎没料到这个人类如此疯狂。
就在这一瞬间，顾北辰的右拳带着金色的神火，狠狠轰在对方的额头血洞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守墓人的头颅如同西瓜般炸开，身体软软倒下。
然而，就在其倒下的瞬间，一道微弱的神性光辉从头颅碎片中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顾北辰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这是……神力？”他心中一惊，随即看向叶凡，“老叶，你感觉到了吗？刚才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神力！”
叶凡脸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围攻上来的守墓人：“他们不是死士……他们是神！”
“什么？”
“你看他们的战甲，那是上古神将的制式！”叶凡语速极快，“神族历史上，每隔千年就会有一批神将神秘失踪。传说他们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现在看来，他们并没有死，而是被剥夺了神格，抹去了面容，变成了这群不人不鬼的守墓傀儡！”
“剥夺神格……”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寒光，“神族对自己的同族，竟然也下得去这种毒手？”
“对于神域之主来说，没有用的东西，哪怕是神，也是垃圾。”叶凡咬牙道，“这群守墓人，生前或许也是一方霸主，如今却只能在这里守着同类的尸骨，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可悲，亦可恨。”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污秽之力疯狂涌动。
既然你们是神族的弃子，那就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
“寂灭·魔神之躯！”
顾北辰仰天长啸，身后的虚空扭曲，一尊巨大的黑色魔神虚影浮现。
他手中的寂灭斧迎风暴涨，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巨型战斧。
“破！”
一斧劈下。
黑色的斧芒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守墓人的阵营中。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
五名守墓人被直接劈成两半，额头的血洞被魔气侵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化作了飞灰。
然而，剩下的守墓人依旧不知畏惧，前赴后继地冲了上来。
“没完没了了是吧？”
顾北辰杀得兴起，左眼的黑洞猛然扩大。
“吞噬领域！”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灵力瞬间被抽空。那些守墓人动作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
“老叶，动手！”
“早就准备好了！”
叶凡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轰隆！
葬神渊那终年昏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紫色的雷霆，如同天罚般落下，精准地轰在守墓人最密集的地方。
“啊——！”
这一次，守墓人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雷霆至阳至刚，正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趁着守墓人阵脚大乱，顾北辰身形如电，穿梭在人群之中。
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守墓人倒下。
他并没有直接杀死他们，而是利用寂灭斧的吞噬之力，将他们体内那残存的神性一丝丝抽离。
“解脱吧。”
顾北辰看着最后一名守墓人——那个无面首领。
此刻的首领，身上的战甲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了下面干枯如柴的躯体。他手中的长戈早已断裂，却依然死死挡在通往深渊底部的路上。
“神……格……”
首领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那只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流下了一行血泪。
“你是想让我毁了它，还是还给你？”顾北辰手中的斧刃停在他的眉心。
首领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指向自己的胸口。
“毁……了……它……”
“那是……诅咒……”
顾北辰眼神一凝，手中的寂灭斧猛地刺入首领的胸膛。
“噗！”
一颗灰暗的晶体被挑了出来。
那晶体一出现，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一股恐怖威压降临，仿佛有一尊上古战神在俯瞰众生。
这就是神格！哪怕残缺，依然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咔嚓。”
顾北辰毫不犹豫，五指用力。
那颗神格瞬间化为粉末。
随着神格的破碎，首领那干枯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他那张被金线缝合的脸，竟然在光芒中慢慢舒展开来，露出了一张沧桑而威严的面容。
那是属于神将的荣耀，也是属于战士的尊严。
“谢……谢……”
老神将对着顾北辰微微颔首，随后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其他的守墓人见状，也纷纷停下了攻击。他们看着首领消散的方向，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随后一个个丢下武器，跪伏在地，等待着属于他们的解脱。
顾北辰没有再动手。
他收起寂灭斧，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自由了。”叶凡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是被我们杀了，才自由的。”顾北辰冷冷道，“神族……必须死。”
就在这时，深渊底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随着守墓人的消散，原本被他们阵法掩盖的一条通道，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条由黑曜石铺成的阶梯，直通深渊最底层的黑暗。
而在阶梯的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
石碑上只有三个大字，却透着一股令神魔都为之胆寒的煞气。
——封神台。
“找到了。”
顾北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封神榜的残片，就在下面。”
“但是……”叶凡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脸色凝重，“我感觉到了，下面有一股比刚才那些守墓人强大百倍的气息。那是……真正的神。”
“神又如何？”
顾北辰一步踏出，走下阶梯。
“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阶梯尽头。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原本已经消散的老神将星光，突然在空中凝聚成一行血字，悬浮在半空，久久不散。
“弑神者，慎入封神台。神陨之地，亦是魔生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