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破布。
死死裹住整片群山。
猩红血月悬在天际,洒落粘稠的暗红微光,山涧里时不时传来诡异嘶吼。
却始终冲不破山前那层流转不息的金色光圈。
三道高达十数丈的石像扎根崖前广场。
神像面容模糊,周身源源不断流淌出柔和金光。
层层叠叠交织成屏障。
把四下游荡的诡异隔绝在外。
这片避难之所是长生教开凿山体挖出的弧形崖谷。
崖壁上密密麻麻凿出无数石洞。
只有每日不间断跪拜神像、向长生教表忠心的虔诚信徒。
才有资格住进干燥安稳的石洞。
剩下无依无靠的流民,只能挤在神像下方宽阔广场。
各色破旧帐篷层层堆叠。
刺鼻的霉味、汗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四处弥漫。
空间通道撕裂高空。
将青铜车队一行人凭空投送到这片陌生崖谷。
落地后众人不敢放松警惕,娜娜手提仙剑守东侧路口。
小妹握着弯刀紧盯后方。
道长盘膝坐在重型卡车车厢顶部,盯着四周。
队长独自站在金光屏障边缘,指尖捏着偷听耳机,屏气凝神收录四周流民交谈的细碎声响。
苗疆大姐蹲在战车旁。
包扎着队员手臂撕裂的伤口,草药碾碎敷在血肉外翻的创面。
伤员闷哼一声,周围却无人分心安慰。
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斜倚怪物战车的周丽身上。
自高空与陈凯被迫分离。
周丽便如同丢了魂魄,靠在战车鳞片外壳上,双眼空洞地望着血月。
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毫无反应。
就在队长梳理情报的间隙,沉寂许久的怪物战车骤然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
布满黑鳞的车身自行点火启动,车轮碾过碎石,径直朝着屏障外的永夜黑暗冲去。
毫无防备的周丽重心一歪。
重重摔在冰冷石板上。
可预想中的颓丧没有出现,她撑着地面猛地坐起,仰头放声大笑。
眼泪却顺着脸颊疯狂滚落。
一把抢过孙倩倩手里的铁皮罐头,撕开盖子狼吞虎咽地吞咽肉食。
“他还活着……战车感知到他的气息,自己去找他了,我不能倒下,我要好好活着,等着和陈凯汇合。”
寥寥一句话,戳中在场所有人的心。
一路走来。
从年兽规则秘境、被困希望之城、小丑诡异牌局、高空龙骑士围剿。
数次绝境都是陈凯以青铜手臂、香火法相硬生生撕开生路。
不知不觉间。
这个沉默坚韧的男人,早已成了整个青铜车队所有人的精神支柱。
队长收回落在周丽身上的视线。
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耳机里传来的交谈声,零碎信息在脑海中拼凑完整。
此地名为长生崖。
由长生教全权管控,层级森严,教主总揽所有权柄。
麾下分设十大长老。
这片流民聚集地,正是十长老的管辖地界。
长生教对外宣称神像蕴含长生之力,只要流民每日按时跪拜祈福。
就能在白袍弟子手中领到一块血色长生粮。
小小一块便能压制饥饿,支撑一整天不用寻找食物。
廉价的生存诱惑。
让无数走投无路的流民甘愿俯首称臣,日复一日跪在神像脚下。
特别是永夜来临。
这处长生崖就更成为一处宝地,神像散发的金光,就好像指路明灯。
指引着迷失在黑夜里的路人来到此处。
娜娜忽然抬手。
朝队长用力招手,剑身发出细微嗡鸣。
队长快步走到她身侧,顺着她剑尖指向的方向望去。
广场中央排着长长的队伍。
衣衫褴褛、浑身布满狰狞伤口的流民挨个上前,跪在神像面前磕头,然后从一旁的白袍弟子手中领取血色长生粮。
人群里一个佝偻男人,双手捧着一只金属合金桶,递到值守白袍弟子手中。
队长瞳孔骤然一缩,心脏猛地一沉。
那只合金桶,他绝不会认错。
当初空轨列车上,梁红松手将装有青铜面具线索的合金桶抛下。
陈凯当时一手拉住娜娜、一手拽着自己。
分身乏术没能将其接住,就此遗失。
谁能想到,这件陈凯心心念念的关键物件,居然辗转落到了长生崖流民手中。
娜娜指尖紧紧扣住剑柄。
金色剑气隐隐在剑身流转,眼底杀意翻涌,当即就要直接冲上前。
强行从白袍弟子手中抢夺合金桶。
“等等,别冲动。”
队长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阻拦。
整片广场遍布长生教白袍弟子,崖壁石洞暗处还藏着不少持械教众。
贸然动手只会引来全员围剿。
而且此处鱼龙混杂,不光是只有流民,还有数量众多的序列超凡者。
他们留在此处只有一个目的。
此地的金光能够驱散黑暗、驱赶诡异,没有人知道永夜还要持续多长时间。
长生崖就成了众人都庇护所。
谁要是敢捣乱。
很可能引发众怒,遭到围攻。
而且这里的一切,让队长想到了石油新村,想到那个哑巴少年。
那个神使序列超凡者,靠着收集居民的信仰之力强大自身。
居民一旦表现出反抗之意。
哑巴少年就通过制造恐慌,继续控制居民。
因此,队长只是找了一个离神像最远的角落休息,也没让队员去领所谓的长生粮。
青铜车队在启封市完成过物资补给。
储存的物资很丰富,暂时不用为生存物资而发愁。
更何况,还得到陈凯活着的好消息。
只是可惜。
无边无际的夜色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力量,能够隔绝感知之力。
队长在陈凯身上留下过隐蔽标记。
目前无法寻找。
按照队长的感知,用不了多久,永夜就会退走,昼夜交替将重新变得正常。
到那时,队长就可以找到陈凯。
但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先活下去,活下去的前提是不要惹事。
队长死死抓着娜娜的手,不让她有所动作。
娜娜紧蹙眉头,不甘地看向那只被白袍弟子拎起合金桶,送入后方的宝库中。
就在此时。
一个身穿红袍之人带着三名身穿黄袍之人,朝着队长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