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两个字从谢元圣喉咙里炸出来时,整片天空猛然阴沉。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穹,不到一息之内被厚重的乌云吞噬。
乌云从四面八方合拢汇聚,像一只巨大的黑手攥住了整片天空的咽喉。
云层中翻涌暗金色的闪电,闪电无声地劈落,每一道都精准地击在谢元圣周围的空间上,将空气烧成焦黑色。
以他为中心,整个空间猛然向内塌陷———
空间壁垒从外围开始向中心弯曲、弯折、折叠,像一张被无形的手从中间按下去的纸。
塌陷的范围急速扩张,从数丈到数十丈到百丈,所过之处光线被蜿蜒、扭曲、拉伸!
袁阳身周的空间,像被拧过的麻花一样扭成一团,连视线都被扭碎。
谢元圣的身影,在那片扭曲的空间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团暗金色的光核。
光核周围的空间,像被烧穿的锅底一样向内塌缩成一个深渊般的黑洞!
连光线经过那片区域时都被吞噬进去,在黑洞边缘烧成一圈扭曲的暗金色光晕。
袁阳身上的压力瞬间翻倍。
双肩猛然向下一沉,肩胛骨发出密集的骨节摩擦声,颈椎在重压下弯了半寸。
膝盖从微弯被压到半蹲,脚掌下的地面发出沉闷的碎裂声,碎石从脚底向四周挤出去,脚踝陷进岩层半尺。
肌肉在皮下绷紧到极限,每一束肌纤维都在承受着远超负荷的重量,青筋从手臂和脖颈上暴突出来像盘虬的树根。
体内丹元的流转几乎停滞,丹田中的灵力被那层大乘期的威压封得死死的,连一丝都调动不了。
袁阳皱眉。
感受到怀中初九的身子颤抖。
那颤抖并非惧怕,而是承受不住大乘期的威压。
小丫头把脸埋胸口,两只小手攥着他的衣襟,指甲隔着衣料掐进他胸口的皮肉。
袁阳心有所感,目光穿过那片扭曲塌陷的空间,望向潭边。
仙髓灵潭的边缘,叶之修、赵龙、叶天、葬四人刚刚从地上爬起来。
几人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灰白干裂,眼眶深陷,眼睛里布满血丝。
此刻在那股大乘期的威压之下,四人的脊背同时弯下去。
像被无形的大手从上方按住,膝盖一寸一寸地弯曲,脚掌在地面上滑退,在地上犁出四道浅浅的沟痕。
叶之修的断腿支撑不住,单膝跪了下去,断骨戳在地面上,骨茬与岩石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赵龙的枪杆在威压下弯出一道弧度,他咬着牙用肩膀扛着,额头上的青筋暴突出来像一条条蚯蚓。
叶天胸口的碎布,被威压中渗出的煞气腐蚀,布片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还在渗血的伤口。
葬的双臂在威压中发出密集的骨裂声,碎骨片在皮肉里互相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袁阳的目光扫过他们四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发抖的初九。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的神识在识海中疯狂运转,试图冲破那层大乘期的灵力封锁。
丹田中的灵力虽然调动艰难,神识还能用,他还有底牌。
但眼下,他需要先把这几个人送走。
想罢,随手一挥。
气劲所过之处,将叶之修、赵龙、叶天、葬四人从地面上卷起,连同怀中的小丫头一起送入仙雾。
仙髓灵潭上方的仙雾浓稠到近乎实质,乳白色的雾气从潭口翻涌而出,在潭面上方形成一层厚达数丈的雾幕。
雾幕中蕴含着浓郁到极致的仙灵之气,那是远超修真界灵力层次、只存于仙界的能量。
五人的身体一进入仙雾,那股大乘期的威压就被仙雾层层阻隔、稀释、抵消。
袁阳收回手掌。
再次望向那片塌陷扭曲的空间中心,看向那团暗金色的光核。
目光穿过层层弯曲的光线和碎裂的空间壁垒,落在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脊背挺直,膝盖从微弯绷紧,脚掌从碎石中拔出,重新踩在地面。
呼吸平稳,仅凭肉身之力,硬生生扛住了来自大乘期的威压。
谢元圣彻底被眼前的小子激怒了。
他本意凭借自己大乘期的威压,可以轻易拿捏住袁阳。
一个分神境后期的蝼蚁,在他眼里跟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甚至连出手都不需要,只要把威压释放到五成,就足以让那个小子跪在地上爬不起来,乖乖把秘密和功法交出来。
可那个小子———
非但没有跪下,反而在他眼皮子底下,当着他的面,把谢远之的头颅一把掐断!
像掐死一只鸡一样,咔嚓一声,那具渡劫境的骷髅就身首分离。
那颗头颅被随手甩出去砸在岩壁上碎成粉末的时候,谢元圣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狂妄之辈,可没有一个狂妄到这种地步。
一个分神境的蝼蚁,当着一个大乘期修士的面,杀了他的人,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小子———你找死———!”
“死”字出口,谢元圣一指点出。
一指点出的瞬间,凝聚出一轮洞穿万物的烈焰。
那火焰不是赤红色,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接近白炽的、近乎透明的灼白。
白炽色的烈焰在他指尖旋转、压缩、凝聚,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核心。
指印从指尖脱离时,所过之处整个虚空裂开一道百丈的黑洞。
空间壁垒被那一指之力从中间劈开,裂口从谢元圣指尖一直延伸到袁阳面前。
裂口中翻涌着幽黑的虚空碎片,碎片边缘被灼白烈焰烧成熔化的赤红色,像一道被劈开的伤口在流血。
那指印速度快到极致,并且早已锁定了袁阳周围的空间。
指印射出的一瞬间,袁阳身周的空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合拢、挤压、锁定,像一块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
他的脚掌被锁在地面上,膝盖被锁在半蹲的角度,双臂被锁在身侧,连转头都做不到。
此刻的袁阳体内灵力,如同陷入泥沼。
丹田中的灵力,被大乘期的威压封得死死的,经脉中的灵气流转滞涩到几乎静止。
他本能地只来得及把双臂交叉挡在胸口,暗金色的灵气从皮肤表面炸开,在双臂前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轰———!!!
指印撞上他的双臂。
一道白色的光球在撞击点炸开,那光球膨胀的速度极快,从拳头大小膨胀到数丈、数十丈、数百丈,整片仙髓灵潭方圆百里的天空在那一瞬间亮如白昼。
白光将天空中所有的乌云吞噬殆尽,将地面上所有的阴影抹除干净。
将方圆百里内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连远处山壁上的每一道裂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整个大地如同地龙翻身,成百上千吨的泥土从地面下翻涌上来,像海浪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
地面被那一击的力量从中间掀开,土层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铲从底部铲起,大块大块的地面被掀到半空中翻转、碎裂、抛射。
仙髓灵潭谷口,被冲击波炸起百丈高的泥石巨浪,巨浪中裹着赤红的余焰,向四周的山壁拍去,将山壁上残存的碎石全部焚融。
袁阳的双臂,在那一击之下发出密集的骨骼错位声。
身体被那道光球推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达数尺的沟壑,沟壑中翻涌着被烧红的碎石。
双臂在护罩碎裂后被灼白的余焰吞没,皮肤表面的暗金色灵气被一层一层剥落,像被烧焦的树皮一样从手臂上脱落。
肌肉在灼烧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血管在高温中膨胀、爆裂、烧焦,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被烧成一片焦黑。
身体在那一击中被推出去近百丈远,后背撞碎了沿途所有的岩块和碎石,最后砸进一面山壁中嵌进去数尺深,碎石从山壁上簌簌掉落,埋了他半个身子。
白光持续了将近十息才缓缓消退。
消退之后,整片山谷的样貌彻底变了。
仙髓灵潭的潭口,被那一击炸得扩大了一倍,潭边的地面被掀翻了一层又一层,到处都是深达数丈的焦黑凹坑和翻卷的岩层。
方圆百里的地面被那一击重塑了地形,原本还算平坦的谷底变成了一片起伏不平的焦土。
焦土上冒着浓烟,烟柱从无数个被烧穿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天空中那道百丈长的空间裂缝,还在缓慢弥合,弥合时发出的低频震颤把山壁上残存的碎石震成粉末,粉末簌簌落下像一场灰色的雪。
谢元圣悬在半空中,右手还保持着点出的姿势。
指尖上残留着一丝灼白的余焰,那余焰在他的呼吸中缓缓熄灭。
冰冷的目光穿过漫天浓烟和尘幕,落在那面嵌着人形凹坑的山壁上。
眉头微微皱———
那个小子……居然没有死?!
他能感觉到,凹坑深处还有一道微弱的气息。
“命倒是够硬。”
谢元圣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像一块冰砸在焦土上。
“不过下一指,老夫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接住。”